阿库尔杜纳的身影消失在废墟之中的那一刻,福格瑞姆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一眼。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安格隆身上,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意外的波动,仿佛这一幕早已被他预料到,就如同一位指挥家早已听过整首乐谱的每一个音符。
阿库尔杜纳被打倒,完全在福格瑞姆的意料之中。
他是一位杰出的战士,一个被灵能和药物精心打磨过的杀人工具,但星际战士终究只是星际战士。
在原体面前,他们所能做到的极限,不过是为这场盛大的演出献上一段简短的序曲。
对于这场战斗来说,阿库尔杜纳只能算作一个开胃菜。
真正的正餐,此刻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厚重的呼吸,灼热的眼神,双斧低垂,如同随时准备扑咬的猎犬。
福格瑞姆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柄紫色长剑在掌中旋转了半圈,剑刃上残存的血液被甩落,在墙壁上划出一道弧形的血痕。
他抬起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示意身边原体卫队的众人散开。
那些紫金色甲胄的卫士们无声地向后退去,如同潮水退落,将走廊中央的空间让出。
他放下长剑,双臂张开,那姿态既像是在致意,又像是在邀请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决斗。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过整条走廊,清晰地落入安格隆的耳中:“这场战斗只属于我,安格隆。”
说话间,福格瑞姆主动迈了一步,向着安格隆靠近。
这一步不快不慢,平稳如同闲庭信步,靴跟落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
他身后的紫金色披风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边缘沾着的血珠在灯光的照耀下如同点缀在丝绸上的红色宝石。
他又迈出一步,再一步。
他距离安格隆越来越近,但那张完美的脸上始终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笑,像一面光滑的墙,叫人无法窥见其下的思绪。
此刻的双方,就如同角斗士一面对着面。
福格瑞姆的目光掠过安格隆赤裸的手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又落在他那两张如獠牙般的斧刃上。
安格隆曾是角斗士,他曾为取悦暴君而厮杀,他曾用那双被锁链磨出伤痕的手掌紧握武器,在万人呼喊中碾碎一个又一个对手的喉咙。
而此时此刻,他们之间没有角斗场,没有看台,没有铁栅栏,有的只是一条被血液和死亡铺满的走廊。
这就是福格瑞姆的战术。既然安格隆他曾经当过角斗士,那就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将他击败。
他要让安格隆在他最熟悉的领域,以一种他自认为最强大、最无畏的姿态发起冲锋,然后再在那条道路上,被福格瑞姆亲手击碎。
这种毁灭要比偷袭、围剿或者陷阱深刻得多,它要让安格隆在战败的一刻同时失掉生命与信念。
“对了,我来到你们战舰这么久,为什么不说话呢,安格隆?”福格瑞姆的声音如同一缕轻丝,在空气中飘荡。
他微微偏了偏头,白色的发丝滑落到脸侧,沾着干涸的血渍,却依然柔顺如上好的丝绸。
“是珞珈把你训成哑巴了嘛?”
福格瑞姆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安格隆的身体周围的气息都变了。
原本那具如同压抑着风暴般的躯体,突然变得寂静下来。
那种寂静比任何咆哮都要可怕,如同火山喷发前最后的凝滞,如同猛犬扑咬前肌肉伏低的瞬间。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沉重,连尘埃都停止了飘动。
安格隆那双一直被锁链般的克制所束缚的目光,骤然间失去了所有的遮掩,露出其下翻滚的怒火。
安格隆原本还在保持科兹的叮嘱:忍耐,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他听了,他照做了。
他忍受着福格瑞姆那满是讥讽的言语在耳畔缠绕,压制着血液中奔涌的杀意,如同一头被强行拉住缰绳的猛兽。
但对于安格隆来说,现在似乎就是最关键的时刻了。
福格瑞姆的脚步已经越过那条不可逾越的界线,福格瑞姆的话语已经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荣誉上。
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再忍下去,他会在自己的战士面前变成一个沉默的懦夫。
“叛徒。”安格隆开口。
福格瑞姆感受到了气场的变化。
他眼中的笑意变得更加浓郁,嘴角的弧度向上勾起,那张面孔在一瞬间绽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妖艳。
他向前探出一点头,像是品尝到了最醇美的酒液,连呼吸都变得微微急促了一些。
福格瑞姆仿佛完全不在意那个词,甚至像是因为那个词而获得了某种满足。
安格隆双手探向自己的盔甲,猛地一扯。
盔甲的搭扣和锁链在巨力之下崩裂开来,发出尖锐的金属声响。
蓝白色的甲片被他一块接一块地从身上扯落,掷向地面,沉重地砸出哐当的响声。
他没有停下来,像是剥去一层束缚自己的茧一般,将胸甲、肩甲、臂甲通通从身上撕下,直到他赤裸上身,露出那具被无数伤疤蚀刻的躯体。
他的胸膛上纵横交错的旧痕如同古老的地图,一道从左肩延伸到右肋的巨大疤痕尤其狰狞。
皮肤下隆起的肌肉如同一块块扭曲的铁岩,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充满了野兽般的原始张力。
他没有卸下护臂,也没有摘下手指间缠绕的铁环,那些角斗场上遗留下来的习惯仿佛仍在这具身体里,他握紧那两柄战斧,指节因为力度而发出咯咯声响。
斧刃对准福格瑞姆,滴落着黏稠的血液。他迈开步子,赤裸的双脚踩在沾血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战犬军团与帝皇之子军团的战士们默契地没有靠近他们。
这是属于原体的战斗,他们没资格插手。
所有星际战士们都在战斗的同时,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将走廊的空间更加开阔地让了出来。
两名原体同时向对方走去。
越来越近。
灯光在他们头顶投下交错的光影,将两个人的轮廓拉得斜长而扭曲。
福格瑞姆的步伐依旧轻盈优雅,如同在舞池中漫步。
安格隆的步伐则沉重而果决,每一步都像是要将地面踏碎。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步一步地缩短,十步,五步,三步……
一个呼吸间,双方同时出手。
两道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福格瑞姆的长剑向前递出,剑尖划出一道直线,如同划过水面的涟漪,带着妖异的光泽刺向安格隆的咽喉。
安格隆的双斧则以撕碎一切的气势从两侧劈向福格瑞姆的躯体。
空气在这一刻被撕裂,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
剑斧尚未相交,那股互相冲撞的气息便已经在他们之间的空间中激起一蓬肉眼可见的波纹,脚下的甲板被两人的脚步同时踏出凹陷,碎屑与尘埃在冲击中向四周飞溅。
属于原体的顶尖厮杀,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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