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天后,巴巴鲁斯的天空依旧低垂着一层厚重的灰雾。
那些雾气从山谷间漫涌而出,缠绕着堡垒的尖顶和星港的高塔,如同一张无形的帷幕遮盖了日光。
风从原野上掠过,带着尘土和干草的气息,吹动停机坪上那些静立不动的旗帜。
一艘有着荷鲁斯之子标记的风暴鹰炮艇穿破了云雾,从低空中缓缓下降。
它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喷气流在雾气中撕开一道无形的腰带。
炮艇的舷侧涂着荷鲁斯之子的标志,它缓缓降落在停机坪的正中央,起落架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激起一阵细碎的灰尘。
伴随着浓雾散去,莫塔里安带领着死亡守卫军团站在停机坪前,静静的注视着来人。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如同一块灰白色的巨石,麻布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枯槁的下颌和微微发亮的眼睛。
他的身后,死亡守卫的军官们一字排开,灰绿相间的装甲在雾气中显得沉重而肃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只有风吹动他们甲胄边缘的声音,在停机坪上轻轻回响。
炮艇的舱门伴随着一阵液压声响缓缓打开。
数名暗鸦守卫军团星际战士与一名星际战士执政官走下炮艇。
那些暗鸦守卫的黑色盔甲在灰雾中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他们的面容被半遮盖在头盔之下,只露出一双双不带温度的幽深目光。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位身穿精致甲胄的军团执政官,他步伐沉稳而带着一丝刻意的庄重。
他迎着莫塔里安的目光走上前,没有表露出任何畏缩。
“暗鸦守卫站在荷鲁斯那边了。”莫塔里安暗自说道。
他的目光从那几名暗鸦守卫的身影上扫过,眼神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他还记得科拉克斯。
那个曾经如同幽灵般出没于阴影之中的家伙,此刻已经将自己的子嗣们派到了荷鲁斯的旗帜之下。
“死亡守卫军团之主。”为首的军团执政官走到莫塔里安面前,先恭敬的行礼,然后递上了三枚黑色戒指。
他的动作彬彬有礼,语调谦逊而有分寸,如同一名合格的外交官在完成他的使命。
那三枚戒指静静地躺在他摊开的掌心中,通体漆黑,如同三滴凝固的墨汁,表面泛着一种如同油膜般流动的光泽。
“伟大的死亡守卫军团之主,这是战帅为友谊而赠送的戒指,象征着我们兄弟军团之间的友谊。”
“友谊。”莫塔里安的嘴角露出一抹不屑。
他伸出那只灰白色的手,拿起一枚戒指,握着掌中感受着其中的感觉。
那戒指比看起来更沉,冰冷的金属触感中带着一种微不可察的脉动,如同某种活物在呼吸。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底却如同被冷水浇过一般警觉。
“灵能,可憎的灵能气息。”莫塔里安在心中暗自说道。
这种气息他太过熟悉了,混沌的、扭曲的、腐化的力量,都带着这种令人不悦的味道。
这个戒指,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象征。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戒指的内圈刻有某种极细微的纹路,如同某种符文或者法阵的印记。
“知道了。”三枚戒指被莫塔里安收走。
接着,他沉默地将戒指收入一只布袋中。
一旁的暗鸦守卫军团战士隐藏在阴影之下的面孔闪过一丝不悦。
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眼神,被头盔阴影遮住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凝重。
他们受沙罗金指挥官的命令,将潜伏戒灵的戒指送给死亡守卫军团的高级军官,妄图从其中腐化他们。
这些戒指是专门为死亡守卫军官们准备的陷阱,一旦戴上,混沌的种子便会植入灵魂,随着时间推移逐渐生根发芽。
但是,很明显莫塔里安对他们还有戒心,这让他们腐化计划很难执行。
莫塔里安接过戒指后没有直接分发给部下的举动,已经无声地表明他并不信任这些礼物。
而泰丰斯那个家伙死的那么早,甚至连当种子的任务都没做好。
那原本是他们计划中的另一环,泰丰斯早已秘密倒向了混沌,如果他还活着,便可以从内部配合腐化整支军团。
然而他死在了某场不知名的战役中,如同一颗尚未发芽便已经腐烂的种子,连一点根须都没来得及扎下。
如今,他们只能依靠这些戒指本身的力量来执行计划,而莫塔里安的谨慎让这一切变得更加艰难。
见此一幕,那名军团执政官接着问道:“伟大的原体,第七大连的指挥官去哪?”
“伽罗啊,叛逃了。”莫塔里安声音落下,语气平淡。
那名执政官脸色一惊,面部肌肉在那一瞬间几乎无法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叛……叛逃?”他重复了一遍,仿佛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
他原本只是按照事先拟好的话术,准备试探一下莫塔里安对于荷鲁斯招揽的态度。
第七大连指挥官伽罗,那个在死亡守卫军中声望极高的连长,竟然叛逃了?
“没办法,他跑的太快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带着艾森斯坦号逃得很远了,即便身为原体的我,想要阻拦也很困难。”莫塔里安语气平淡地回答。
他甚至微微摊了摊手,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姿态,而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则透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戏谑。
“困……困难?”这名军团执政官欲哭无泪。
他只是一个办事的,他的任务是送戒指、试探态度、拉拢关系,顺带评估一下死亡守卫军团的状况。
结果戒指被收了不假,但对方摆明了态度;他随口一问,又问出了一个叛逃的连长。
现在他得赶紧想想怎么把这件事委婉地转述给荷鲁斯,总不能直说“死亡守卫军团第七大连带着一艘战舰跑了,而他们的原体说自己拦不住”这样寒碜的话。
可事已至此,他又能怎么说呢?他的嘴唇微微张合了几下,最终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挤出来。
“哦对了,提到这个……”莫塔里安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从身边的沃克斯手中接过一卷羊皮纸,递给了面前的军团执政官。
“把这个交给荷鲁斯,这是我们军团参加叛乱的要求。”
执政官下意识地接过羊皮纸,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面时,他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打开羊皮纸,目光扫过第一行字,差点眼前一黑。
那行字写得工整而清晰,没有追求任何修辞上的华丽,也没有使用任何含糊其辞的委婉语:
“死亡守卫仅加入叛乱派,但不接受其他军团任何原体调动,只听令莫塔里安命令。”
这行字简洁得如同一记闷棍。
执政官的目光在字迹上停留了很久,仿佛希望能从中看出某种翻译错误或出处的偏差。
但这行字写得太过直白,没有一丝可供解释的余地。
这就差把不听调也不听宣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荷鲁斯看到这份文书时的脸色,能想象到那些忠诚于战帅的军官们将如何用质疑的目光看向自己,一个连收编盟友都做不好的使者。
这让执政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去和荷鲁斯解释。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将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卷好,收入随身的密封筒中。
他的脑海已经飞速运转起来,反复思考着几种可能的措辞,却发现无论怎样修饰,那个核心的意思都无法改变:这支军团是带着条件加入的。
他们的忠诚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们只效忠莫塔里安。
“就这样。”莫塔里安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军团执政官,等待对方答复。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带着一种无懈可击的从容。
他并不急于得到回应,因为他已经将自己的立场表明得足够清晰,剩下的便是对方的事了。
“我……我会把这些要求转达给战帅。”执政官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他行了一个礼,转身带着那些暗鸦守卫的战士们走回了炮艇。
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伴随着引擎的重新启动,风暴鹰炮艇在灰雾中升空,渐渐消失在那层厚重的云层之后。
莫塔里安望着那艘炮艇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
风从他的兜帽边缘灌入,吹动他那灰白色的发丝。
“真希望你能快点到泰拉啊,伽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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