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鲁斯。
灰色的天空低垂着，如同罩在这片土地上的沉重盖子。
山峰从浓雾中刺出，那些高耸入云的尖塔和悬崖如同獠牙，在阴沉的天光下延伸向远方。
风从山谷间穿行而过，携带着细碎的尘土和硫磺般的气息，吹过广袤的原野。
死亡守卫军团集结在此，足足十七万名星际战士，如同一片沉默的灰色海洋，铺满了整座平原。
不过他们并没有进行任何作战任务，他们在原体莫塔里安的命令下驻扎在此。
武器入库，装甲封存，战备物资堆满了堡垒仓库，却无人问津。
他们每天除了日常训练和巡逻之外，便是漫无目的地在驻地之间徘徊。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在其他星域，战火早已点燃整个银河。
荷鲁斯之乱已经在帝国的心脏地带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忠诚与叛乱的血液在无数星球上燃烧。
然而这一切，对于巴巴鲁斯上空那层浓重的雾霭来说，似乎都来自另一个世界一般。
莫塔里安还是每天趴在干草堆旁边晒太阳。
那座干草堆坐落在堡垒外的一处斜坡上，周围是一片收割后的麦田。
麻布兜帽遮住了莫塔里安大半张脸，只露出一部分轮廓。
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缓，阳光透过云隙洒落在他的身上时，他总是微微眯起眼睛。
他那灰白色的皮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干枯，如同被风化了百年的古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根麦秆，身边散落着几颗干瘪的麦穗。
沃克斯仍然在用镰刀收着小麦。
他弯着腰，宽大的背脊在日光下起伏，刀刃划过麦秆发出沙沙的声响，麦穗如同一排排倒下的士兵般齐刷刷地坠落。
作为一名从巴巴鲁斯走出的战士，沃克斯似乎从来没有忘记过此处的生活方式。
死亡守卫军团总共十七万星际战士，他们每天除了日常训练之外，就是什么都不干。
这种生活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士兵们在自己划分的训练场中挥汗如雨，或是修补自己的盔甲、保养自己的武器、擦拭那些被时间磨出光泽的爆弹枪枪管。
他们的动作一丝不苟，但缺少一种真正的紧迫感。
这座星球如同一座巨大的兵营，而兵营的主人似乎并没有任何想要出征的打算。
不过最近，莫塔里安也发现了异常。
他发觉其他星球好像和巴巴鲁斯失去联络。
原本定期穿梭于星际间的行商浪人船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巴巴鲁斯的轨道上。
其他帝国势力的舰队也很少经过这片星域，甚至连那座曾经源源不断传递着泰拉指令的通信阵列，也只剩下了一片杂音和偶尔闪烁的陌生信号。
他并没有刻意去追查什么，只是在他每日晒太阳的间隙中，他那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那些细微的变化。
但是，与他何干。
帝皇不给他任务，他什么都不用干，就这样带着子嗣老老实实呆在巴巴鲁斯挺好的。
莫塔里安宁可在干草堆旁边躺上一天，也不愿去思考那些信号背后隐藏着什么。
在这片沉默的死寂中，他反而感到一种近乎安逸的平和。
没有命令，没有责任，没有那些令他烦躁的期望。
巴巴鲁斯的灰雾笼罩着他的领地，如同一层隔绝了外界的茧，让他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一个原体。
但是，这寂静很快就被一通来自荷鲁斯之子军团的通讯打破。
那天下午，莫塔里安依然躺在干草堆旁，正闭着眼睛享受难得的阳光。
一队身穿死亡守卫灰绿色装甲的战士从堡垒中走出来，在一段距离外停下脚步。
第七连指挥官伽罗走上前，一直走到莫塔里安身边，才低声开口：“父亲。”
莫塔里安没有动，只是从麻布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线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有来自荷鲁斯之子军团的通讯。”伽罗说道。
“荷鲁斯？”莫塔里安那低沉的声音从麻布兜帽下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和厌恶。
“那个家伙找我干什么？”他说着，缓缓从干草堆旁撑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好像每一根骨头都在抗拒着这次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便跟随着伽罗返回军团位于巴巴鲁斯上的基地。
基地的通讯室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灯光昏黄，几台大型通讯终端已经预热完毕，屏幕上的光芒在黑暗中投出一片淡蓝色的光晕。
莫塔里安走到屏幕前，伴随着屏幕上一阵闪光，接着便是荷鲁斯之子军团的标志闪过。
下一秒，荷鲁斯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张曾经被誉为帝国最伟大战帅的面容，如今在显示器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如同蒙上了一层阴影。
荷鲁斯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像一头瞄准了猎物的野兽。
“荷鲁斯。”莫塔里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厌恶。
“莫塔里安，我的兄弟。”荷鲁斯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属于领袖的魅力，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一位天生适合发号施令的王者。
他没有太多寒暄，语气直截了当：“你说你厌恶帝皇与他的帝国对吧？”
莫塔里安沉默了一瞬。
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微微收缩了一下，仿佛在打量屏幕上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又如何，荷鲁斯？”莫塔里安不耐烦的说道。
“没什么，我看在我们身为兄弟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荷鲁斯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屏幕上的目光灼灼如火。
“跟我一起，进军泰拉。”
“你是想谋反吗，荷鲁斯？”听闻荷鲁斯的话，莫塔里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窥探到了未来，莫塔里安。”荷鲁斯的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我们和我们的子嗣只是帝皇的工具。他利用我们，利用我们的血脉和荣耀，把我们当作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我们要谋求自由，唯有战争。”
“嗯……”莫塔里安沉默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脸上，又仿佛透过那张脸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麻布兜帽下的表情无法被看清，唯有他的呼吸在通讯室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片刻的寂静中，他缓缓开口：
“珞珈站在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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