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星炬，亚空间航行被扰乱……”
珞珈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上那封由多名导航员联名递交的报告，他的目光在那些墨迹上扫过。
“泰拉联系不上，奥特拉玛五百世界联系不上，奥林匹亚联系不上，巴巴鲁斯联系不上，巴尔，努科利亚，诺斯特拉莫，卡利班……”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声音就低沉一分。
那些名字曾经如同星图上最明亮的坐标，一座座代表着帝国权威与力量核心的世界，一座座在无数个世纪里向银河系各个角落辐射着秩序的世界。
然而现在，它们一个一个地在通信频道中化为沉默。
千禧世界，似乎和所有帝国世界都失去联系了。
珞珈放下报告，走到舷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正在重建的星空。
科尔奇斯的轨道上，修复船坞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黑暗中闪烁，偶尔有战舰缓缓驶过，舰首的灯光划出一道短暂的光弧。
那些新修复的防御平台尚未完全展开，仍然处于半施工状态。
而在更远的深空，那片曾经密布着叛军舰队的方向，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虚空。
而在这之后，忠诚者就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帝国除去千禧世界之外，还有没有实际掌控区域？
叛徒们是不是已经包围泰拉？
那些忠诚派母星是不是已经被摧毁？
那一座座曾经坚不可摧的堡垒世界、一个个曾经的军团母星，是否都已经在暗潮涌动的动乱中沦陷于某道陌生的光芒之下？
千禧世界是不是唯一一个在这场风暴之下的幸存者？
这并非危言耸听。
他们手中掌握的情报少得可怜，甚至可以说，他们已经从一个帝国世界沦为了信息荒原上的孤岛。
每一条通往外界的信息通道都如同被割断的脐带，所有的询问都得不到回应，所有的信号都石沉大海。
他们就像是坐在一栋着火的房子里，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情况，只能听见火焰的爆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围困千禧世界的亚空间风暴已经消退。
那片曾经如同铁幕般笼罩在星系外围的混沌风暴，在珞珈归来之际便悄然散去，属于千禧世界的噩梦终于结束。
残余的叛变机械教舰队在掠夺了几颗边缘世界的工业世界之后，也已经选择了撤离。
他们带走了那些世界上的工厂、设备、原材料，甚至拆走了几座完整的铸造平台。
那些灰烬般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空壳，但至少，千禧世界的周边不再存在威胁。
星图之上，以千禧世界为圆心的方圆数光年之内，已经没有任何已知的敌对舰队活动。这片空间，暂时是安全的。
接下来，摆在忠诚派面前有两个选择。
第一，相信泰拉还没失守，马上调集援军前往支援泰拉。
如果帝皇依然在泰拉之上，如果泰拉的宫殿依然耸立不倒，那么那支正在组建的舰队就可以成为压垮叛军的天平上的一颗关键砝码。
但如果泰拉已经陷落，这支舰队将会一头撞进混沌力量的包围圈中，如同飞蛾扑火。
第二，保守起见，发动小范围的远征，收复千禧世界周围星系，将千禧世界周围数千个恒星系短暂地纳入到怀言者军团的势力范围内。
这不是一个宏大的计划，却是一个稳健的计划。
它不指望能够立刻改变帝国的命运，但至少能够建立起一片缓冲地带，让千禧世界不再是一艘无依无靠的孤舟。
在这片安全区内，他们可以积蓄力量，等待情报，寻找战机，作出更为理智的决策。
这次屠杀，科拉克斯与伏尔甘的突袭造成了三十万军团战斗兄弟魂归科尔奇斯。
当然，阵亡人数看起来很多，但是对于怀言者整体人数还是太少了。
永恒之火计划之中，更多被冷冻的军团战士被投放到了现有人员编制之中。
那些在冰柜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战士被逐一唤醒，他们的肌肉仍然保持着冻结时的饱满，他们的记忆仍然停留在数十年前他们躺入冰柜的那一刻。
他们走出解冻舱时眼中满是迷茫，然后被迅速编入编制，领取武器，分配到各个战斗连队，填进那些因为阵亡而空出的位置。
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不认识自己新的指挥官，但军团的纪律让他们迅速进入了角色。
当然，还有更多事要等待原体定夺。
珞珈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每份文件都代表着一个需要他亲自决断的议题。
舰队编制调整，防御体系完善，物资分配方案，新兵计划，以及与周边星系建立联系的具体方案。
………………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一座一模一样的星炬扰乱了航线？”
珞珈看着最新的报告，又看了看面前的洛克菲勒，感觉头都是大的。
在刚刚复活的这几天里，他第一次感到自己那张神性的面孔上露出了接近人类的疲惫神情。
他的手指从报告上缓缓划过，在那张绘有两个光源的航线图上来回摩挲。
“莫非是，法洛斯灯塔？”珞珈沉思片刻，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能够造成类似星炬效果的，貌似只有法洛斯灯塔了。
那它为什么会启动？
如果自己没记错，法洛斯灯塔在奥特拉玛疆域内。
那是基里曼的地盘，而法洛斯灯塔的启动绝非儿戏，它需要庞大的能量供应，需要一个极其了解它的操控者，还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
而在当下的帝国，唯一有动机启动法洛斯灯塔的人，似乎只有基里曼。
他是极限战士的基因原体，是奥特拉玛的摄政王，是最有可能在那个混乱的局势中试图维持帝国航线的存在。
是基里曼干的吗？
珞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一下，两下，三下。
不，如果是基里曼干的，那么那么多赶往那边的战舰不可能失联。
法洛斯灯塔的启动并非是为了制造混乱，相反，它应该是一件旨在引导航线的工具。
它应当让更多的舰船安全抵达目的地，而非让它们迷失方向。
从船长们的描述来看，那片亚空间中的混乱航路更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干扰。
一道与星炬频率相近却又不完全一致的光，如同两个同时响起的钟摆，相互重叠相互干扰，让所有的导航者都无法判断哪一道才是正确的指引。
这太刻意了。
如果是基里曼，他不会制造这样的混乱，至少不会不给任何提示。
珞珈思考片刻，得出一个大胆结论。
奥特拉玛遭到袭击，并且包括索萨在内的大量行星已经落入敌手。
敌人要干的事，就是扰乱帝国的航线，让支援无法赶到泰拉。
那道法洛斯灯塔之光并非被用来指引忠实的舰队，而是已经被背叛者掌握，被改造成一道陷阱。
敌人需要帝国的时间被消耗在无意义的航行中，需要那些忠诚的舰队在亚空间里绕圈、迷失、甚至因为无法及时抵达而士气崩溃。
他们不需要攻下泰拉，至少暂时不需要。他们只需要让泰拉孤立无援，让支援无法到来。
而千禧世界，不过是被卷入这片混乱阴谋中的又一个棋盘罢了。
迷惑的迷雾在帝国的心脏地带缓缓蔓延，而珞珈眼前所能看到的，只有隐约闪烁的端倪。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让那些碎片般的线索在脑海中缓缓拼合。
他必须做出判断，带着他的子嗣们，走出这盘棋局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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