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宴会上林晚清一连串糊涂又偏心的操作,全程落在厉文谦眼底。
看着林晚清下意识给沈静姝定罪、当众逼迫女儿道歉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包容与期待,也彻底耗尽,只剩下无尽的失望。
返程的车内一路死寂。
黑色宾利平稳驶入夜色,车厢里沉闷压抑。林晚清坐立难安,侧头看着闭目养神、一言不发的厉文谦,心里早已慌了神。
她清楚,今晚自己确实做错了。
太急着息事宁人,太急于保全所谓厉家、墨家的关系,不问缘由、不辨是非,第一时间就把所有错处扣在了沈静姝头上,甚至当众逼迫自己的女儿向王家低头道歉。
回到厉家大宅,灯火通明,却寒意沉沉。
踏入客厅,厉文谦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淡漠却带着压人的威严,淡淡开口:
“以后但凡有静姝出席的宴会,你不必再去。”
林晚清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文谦,你……”
“你始终搞不懂自己的位置。”厉文谦声音冷了几分,“你记住,沈静姝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女儿,她更是我厉文谦的女儿,是厉家名正言顺的千金,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整个厉家的颜面。”
“区区一个王家,也配让我厉家的小姐低头道歉?”
“今晚这件事,静姝本就占理,是对方上门挑衅在先、意图不轨在先,静姝出手自保何错之有?就算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静姝有错,以厉家的地位,打了也就打了,大不了事后赔一笔补偿,足够堵上王家所有的嘴。”
“可你呢?”
厉文谦目光沉沉看着她,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冷意:“你当着满场权贵的面,逼着我厉家千金给一个纨绔子弟道歉。若是今晚静姝真低了这个头,明日整个京城上流圈子都会传——厉家可欺、厉家女儿随便谁都能拿捏。”
“你护的不是大局,你丢的是厉家的脸面。”
林晚清被他说得脸色发白,眼眶微微泛红,慌忙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事态闹大,在墨家宴会上出事,会影响厉、墨家的交情,我也是为了厉家……”
“为了厉家?”厉文谦轻轻嗤笑一声,满是无奈。
他心里看得透彻。林晚清出身普通,格局有限,从始至终都撑不起厉家主母的位置。从前他包容、忍让,只图家庭安稳,不苛求她长袖善舞、精通权贵周旋之道。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糊涂至此。
连最基本的护短都不懂。
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毫不犹豫推出去顶罪、受委屈。
厉文谦疲惫轻叹:“罢了,你从前未曾接触过这些圈层规矩,我不怪你根深蒂固的胆小求稳。但你记住,从今往后,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不再只代表你自己,你代表的是厉家主母。说话做事,三思后行。”
林晚清连忙点头,眼底带着后怕与讨好:“我知道错了文谦,我以后一定改,再也不乱说话。”
厉文谦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疏离:“我不是要刻意苛责你,只是今晚你太让我失望。你到底对静姝有多大的成见、多大的不满,才会次次不分青红皂白委屈她?”
他顿了顿,直接敲定规矩:“还有,静姝的婚事,你不必插手,不必操心。她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眼光。”
这话一出,林晚清瞬间急了,立刻反驳:“那怎么可以!我是她的母亲,她的终身大事我自然有权利过问!婚姻大事岂能由她自己胡闹?我帮她挑选的,都是门当户对、家世清白的豪门少爷,总好过她自己随便交往外人!”
厉文谦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静静看着急功近利、依旧毫无醒悟的林晚清,一字一句,清晰道:
“你挑的那些所谓豪门少爷,在静姝自己选的人面前,不值一提。”
“你以为你是为她好,实则眼界狭隘、看人浅薄。静姝的眼光,远比你毒辣、长远、精准百倍。”
“往后,她的感情、她的事,你不许再插手半分。”
林晚清还想争辩,可对上厉文谦不容置喙的威严眼神,所有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在厉文谦心里,沈静姝的分量,早已远超她这个妻子。
厉文谦心里通透得很。
二儿子厉北辰早前就隐晦跟他提过,沈静姝与陆家那位关系极不一般。
以他活了大半辈子的阅历,最懂男人心性。
寻常淡漠冷血、不近女色的顶级权贵,一旦愿意为一个女生破例、纵容、屡屡退让、时时上心,就绝不是简单的兴趣二字可以概括。
那是彻底放在心上、深深沦陷的征兆。
方才离场时,他看得清清楚楚。
沈静姝最后乘坐的,正是陆景行的专属座驾。
两人之间的默契与亲近,根本瞒不过明眼人。
若是让林晚清凭着那短浅的眼界,随意干涉沈静姝的感情、随意替她安排婚事,得罪的可不只是沈静姝一人,更是整个陆家。
他绝不容许林晚清日后再自作聪明,给沈静姝添堵、给厉家树敌。
——
另一边。
喧嚣落幕,宴会散尽。
经历了今晚一连串荒唐闹剧、构陷与反转,沈静姝早已身心倦怠。
她没有留在墨家,也不愿返回厉家。
墨家刚经历家丑风波,她一个外人留在现场本就尴尬。
而厉家,她暂时不想回去,更不想面对林晚清那套自以为是的说辞与狭隘姿态。
索性清静自在,回学校最好。
——
与此同时,墨家大宅。
盛大宴会彻底结束,宾客尽数离场,繁华落尽,满室沉寂冷清。
大厅之内,只剩墨家最核心的一家人。
墨溪依旧直直跪在冰冷的地板中央。
墨老爷子端坐主位,面色沉肃,威严不怒自威。
两侧依次落座:墨寒舟、墨家大房,墨家二房夫妇,就连素来不受重视、常年被忽视的墨初,也安静坐在末位。
满堂之人皆坐,唯有墨溪一人长跪于地。
她双眼哭得红肿不堪,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脸上泪痕斑驳,精致的妆容彻底花得一塌糊涂。
双膝长时间承压,早已传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钝痛,每一寸骨头都酸胀发麻。
可老爷子没有发话,她半分不敢动弹,更不敢起身。
墨家明面上的掌权人虽是墨寒舟,但真正执掌家规、压住整个墨家底蕴的,依旧是墨老爷子。
老爷子的威严,是整个墨家无人胆敢僭越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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