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古朴石桌立在院中,桌上摆着残局棋盘,一旁温着清茶。
一位身着素色唐装的老者端坐石凳旁,慢悠悠品茶落子,眉眼平和,身姿悠然,满身岁月沉淀的从容闲适。
沈静姝目光微凝,悄然打量着眼前老者。
她能敏锐察觉到,老人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凛冽煞气,看得出年少时必定久经杀伐、染过鲜血;可这份煞气之上,又沉淀着极为厚重澄澈的功德金光,浩荡温厚,一目了然——定然是早年征战沙场、为国建功,护过苍生百姓,才修得这般深厚福报。
寻常人撞见那股杀伐气场,早已心生怯意,可对沈静姝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她只暗自感慨,这般充盈的功德之力,着实难得。
两人缓步走到石桌旁,棋局前的陆老爷子抬眸看来,目光先落定在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笑着起身。
“爷爷。”陆景行率先开口唤道。
沈静姝也立刻收敛心神,仪态温婉,乖巧颔首:“陆老爷子。”
“来了就坐。”老爷子笑意温和,视线细细落在沈静姝身上。
姑娘眉眼清丽,衣着端庄大气,气质沉静温润,看着柔和恬静。
他心里不由想起真人的批言——这孙儿命中那一线生机,莫非就是眼前这丫头?
初看只觉寻常,唯独那份定力太过不凡:年纪瞧着顶多二十不到,面对他这身久经沙场的威压,竟从容不迫、不卑不亢,半点慌乱怯生也无,实在难得。心底暗自点头,越发觉得,与自家孙儿,当真般配。
两人依言落座,陆景行顺势松开了她的手。
他抬手拿起桌上茶壶,先替沈静姝缓缓斟满一杯清茶,再给自己添上。
老爷子将这贴心细致的一幕尽收眼底,眸底闪过几分深意,随即笑意融融看向沈静姝,开口问道:
“这丫头就是你今天特意带来见我的?”
陆景行轻声接话,坦坦荡荡:“是,爷爷。这位是沈静姝,我们如今正在交往。静姝,这是我爷爷。”
老爷子点点头,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慢悠悠追问:
“哦?那你们,交往多久了?”
这话一出,沈静姝当即愣在原地。
她总不能直言,两人昨天才定下假扮情侣的约定。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看向陆景行,把话语权交给了他。
陆景行神色从容,语气平淡地开口:“没多久。”
老爷子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嗔怪:“那我上次问你,你还一字不提,原来是交了女朋友。”
“上次还在追求静姝,最近才刚确定关系。”陆景行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诌。
老爷子转头看向沈静姝,笑着确认:“是这样吗,丫头?”
沈静姝压下心底的惊讶,这男人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的。面上扬起温婉的笑意,轻轻点头应道:“是的,陆老爷子。”
“哎,都来见我了,还叫什么陆老爷子。”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亲和,“跟景行一样,叫我爷爷就行。”
沈静姝依言改口,声音轻柔:“好的,陆爷爷。”
“不错,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老爷子越看她越满意。
这时,陆景行的目光落在石桌上的棋局,看得出是老爷子自己跟自己对弈,而沈静姝的视线,也不自觉停在了棋盘上。
老爷子见状,当即来了兴致:“丫头,会下棋吗?陪我这老头子对弈一盘?”
陆景行怕沈静姝为难,正想开口解围,却见沈静姝莞尔一笑,温声应道:“会一点,陆爷爷,只是棋艺不精,怕是要让您见笑了。”
“无妨,会就好。”老爷子兴致颇高,立刻收拾好棋局,“来,陪我下一盘。”
“好。”
两人各自落座,老爷子执黑先行,沈静姝执白随后,落子之间,安静又专注。
一时间,庭院里只剩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再无其他话语。陆景行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棋盘上的一老一小。
旁人不知,沈静姝这辈子本不通棋艺,上一世魂归异世后,跟随师父潜心修行,师父不仅教她玄门道术、医术命理,琴棋书画也样样倾囊相授。这般对弈,对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没多时,棋局落定,沈静姝坦然收子,轻声笑道:“陆爷爷,我输啦。”
老爷子看得眉眼舒展,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如今这浮躁年头,愿意静下心学棋的年轻人太少了。”
一旁的陆景行心底满是讶异。
他先前派人查清过沈静姝,资料里从未提过她懂棋艺,眼下倒算是意外惊喜。
老爷子兴致正好,转头招呼自家孙子:“你来,陪我下几盘,好久没跟你切磋了。”
陆景行淡淡应声:“先说好了,输了不许耍赖。”
“还没开局,你就笃定能赢?”老爷子气笑。
“就一盘。”
“三盘!”
“一盘。”
“那折中,两盘总行吧?”
老爷子拿这油盐不进的孙儿没辙,无奈叹道:“你这臭脾气,也不知静姝这孩子怎么看上你的。行,一盘就一盘。”
说着便重新摆开棋局。
沈静姝坐在一旁静静看着。陆景行棋风凌厉果决,落子步步紧逼,一开局便主动强攻,处处设局挖坑。
没一会儿,老爷子脸上就渐渐凝起难色,反观陆景行,神色从容,始终云淡风轻。
沈静姝一眼便能看透,老爷子根本招架不住他的攻势。
果不其然,老爷子刚落下一子,陆景行紧接着收官落子,胜负已定。
老爷子看着棋盘,满脸憋屈:“你这臭小子,就不知道让我几分?”
“对弈讲究输赢分明,哪有刻意放水的道理。”陆景行语气丝毫不松口。
老爷子索性把棋子一放,赌气摆手:“不下了不下了,每次都赢不了,没意思!”
说着又转头拉过沈静姝,眉眼重新柔和下来:“丫头,还是跟你下有意思。”
沈静姝瞧着这一幕,心底哭笑不得——分明是在陆景行那儿被虐了,转头就想从自己这儿找回面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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