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差点没绷住表情：“年侧福晋！你在胡说什么，本福晋何曾不心疼——”
“我胡说？心疼？”年世兰的目光扫视过她的头顶，正巧有光从檐角斜斜地漏下来，落在宜修的戴着的珠翠上，折出细碎的光，“金簪、牡丹、红玛瑙……都是寓意好的富贵之物。王爷觉得，如此打扮的福晋是真的心疼吗？”
宜修很想说你一个妾室的没生出来的孩子，难不成还要让嫡母为他做脸服丧不成？
但道理是如此，话却不能这样说。
宜修往旁边看了一眼，果然王爷的神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她当即就要出声，可王爷只是凉凉看她一眼，就对着年世兰温声道：“世兰，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到底齐氏也已经受了罚……”
“受罚？”年世兰微微歪头看他，“王爷的意思是，害了您的儿子，只需要禁足些日子就可以了吗？”
她语气带着不可置信：“齐月宾以下犯上，一个格格害了亲王府阿哥、侧福晋，只需要禁足就算受完罚，可以揭过了吗？”
王爷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含糊着安抚道：“到底你也给她灌了红花，伤了她的根本。爷再深究，也怕旁人说你……”
“红花？我失了孩子，损了身子，而我的夫君却不肯替我做主，我做梦都是孩子问我为什么阿玛和额娘对他的离去不管不问……王爷你说，我这个额娘能怎么办呢？”
见王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满脸愧色，一脸伤怀难过的模样，年世兰又很是舍不得了：“我知道，王爷总是有那么多不得已，我不怪王爷。”
王爷顿时惊喜的抬眼看她，年世兰回眸看他，嘴角还带着抹笑。
宜修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眉眼间的流转，只觉得刺眼得很，心底冷笑……好一副郎情妾意、情深似海的模样。
才这样想着，年世兰的头又转了回来，看着宜修：“为了王爷，我没有对齐月宾再做什么，现在不过是几个奴才，福晋也不准了？”
她低头看着还跪着的周宁海：“不过几个奴才，死了就死了，多嘴什么？再去查，害了我的孩儿，死的那几个还不够。”
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讥讽，眼睛直视着宜修：“福晋自己的大阿哥死了不在意，便以为旁人也都同你一般凉薄，不明白旁人失子会有多么痛苦，但就算再没心肝，福晋面上也该装一装才是。
那不仅是我的孩子，也是王爷的，你作为嫡母，也不指望你心疼我，只要你心疼王爷两分，便也不会为几个奴才来质问我。”
宜修刚听闻大阿哥之言便是脸色一白，顿时掐住了自己的手心，等好不容易从钻心之痛中缓过来，就听闻了她后面一番话……
宜修没料到她敢说得这般直白，都顾不上斥责她的大胆，登时大惊失色，忙看向面无表情的王爷就要辩解，可年世兰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便自顾自转身进了屋。
吵架就得让对方跟着自己的步调来，不管最后事情会怎样，起码这能保证把对方回去自己气一晚上。
“我要喝药了，王爷和福晋请回吧。”进屋前，她顿住脚步，微微侧头道，“若是要怪罪，只管罚我就是，我院中的奴才，自有我来罚，不过想来福晋仁善，不会跟奴才计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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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秀院的事在王府后院都传开了，那日年世兰是在院里说的，多少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听完也觉得年侧福晋倒也有理，谁被人害成那样，都受不了，结果王爷和福晋也不罚那齐格格。
倒是年侧福晋自己报仇，还被人说得多狠毒似的，反倒被王爷和福晋责怪。
便是连被年世兰欺负过的后院格格，也都心有戚戚，讨厌年世兰骄纵跋扈是一回事，但见一向强势，颇得王爷宠爱，娘家得力的她被人害成这样，事后也只能眼睁睁仇人被轻描淡写的揭过……都不敢想，若是她们遇到这种事，怕不是连叫屈的地方都没有。
王府里许多人还在猜测，为什么王爷不处置齐格格，按理说，谁家后院做出这种事，男主人便是再宠爱那个女子，也该生气处罚一番，毕竟那也是男主人的骨肉。
更何况还是在皇家这等森严之地，而且那齐格格的宠爱也平平……至于那什么禁足算哪门子惩罚？
宜修听闻后暗道不好，忙叫人整顿了王府，不许奴才再议论，总算将府里的流言压下去几分。
可府里刚平息，所有人就又听闻，朝堂上，本就青黄不接的齐家子弟被年家疯狂针对，而人生在世，又不是圣人，谁还没点不能为人知的事？
就算有的齐家人没有犯律法，但也能找到私德有亏的。
什么风流韵事，因私利出卖朋友，再或是不忠不孝，甚者连治家不严、纵妻妄为都能算成不配为官的由头……
只要想找，总能找到的。
在年家大肆宣扬下，齐家人简直成了人人唾弃之辈，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指指点点，原本还肯来往的人家也都避之不及。
这样大的声势，谁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便是不知道的，也都打听了来。
便是连皇上都听闻了传言。
皇上也很不理解，先不说其他的，这样糊涂处理，还闹的满京城都知道了，置皇家威严于何地？
皇家脸面可是大于天。
皇上把四王爷叫进宫骂了一顿，然后亲自下旨处置了齐月宾，直接送到了家庙去，这还是看在了她祖父虎贲将军为国尽忠的份上才没有直接处死。
不过就那破败身子，加上庙里可没有随叫随到的大夫和好药……不过是让其自生自灭罢了。
而齐家也收到了连带处置，举族迁出京城，日后不得回京三代不得科考……没有贵人相助的情况下，基本堵死了上升路。
至于年世兰也收到了补偿，一系列补品金银，还被赐了个‘豫’字封号。
倒没有什么旁的意思，只是带着安抚意味，叫赶紧养好身体，中规中矩的字。
但只凭她有就够特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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