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遇单手握着方向盘,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驶过一个路口。
路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侧脸,他听着周承泽那句问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在查了,但是他应该是用了别的身份回国,要一点时间。"
周承泽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上,眉心依然拧着,没有说话。
李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副因为提起周煜而骤然冷沉下来的表情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刻意放得轻松的调侃:"今晚你要独守空房了?"
周承泽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偏过头看他,语气平淡:"和你做伴也行。"
李遇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带着一种打赌般的笃定:"得了吧,我打赌你今晚就得去找林初。"
周承泽没有接话。
目光依然落在前方,嘴角却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
周承泽回到公寓的时候,客厅里安静昏暗。
他没有开灯,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里那条语音消息还安静地躺在那里,他点开又听了一遍,轻轻软软的,勾人。
窗外的夜色浓稠而安静,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地浮现出她站在机场大厅里踮起脚尖、在他侧脸落下一个吻时微微弯起的眉眼。
那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到他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没有犹豫,周承泽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出了门。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他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十二楼那扇已经暗下去的窗户,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林初带着睡意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被子里闷闷地透出来的:"喂,什么事?"
"我在楼下等你。"周承泽的声音不高不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她翻身坐了起来。
紧接着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努力压低的诧异:"你干嘛大半夜来呀,不冷吗?"
周承泽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那扇客厅的窗户,窗帘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角,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他看到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窗帘被拉上了。
没过多久,单元门被推开,她裹着一件厚外套快步走了出来,头发还有些乱,整个人因为刚从被窝里出来而带着一层毛茸茸的、不太清醒的柔软。
周承泽推开车门下了车,靠在车门边,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
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穿过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她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眉头微微皱着,声音带着一层关切的责备:"你怎么这么晚跑来呀?外面这么冷,你就穿这么点?"
周承泽看着她,没有急着回答。
她站在路灯下,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口里,整个人看起来又着急又担心。
他把手里那个小袋子递到她面前,笑着说:"给你买了份小馄饨,你前两天不是想吃吗?"
林初的动作猛地顿住,低头看着他手里那个印着店名的纸袋,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他,声音带着一层难以置信的意外:"你就为了给我送馄饨?"
周承泽看着她那副表情,眉梢微微扬了一下。
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缕,他站在那里,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微微弯起的嘴角映得格外清晰:"怎么,不行?"
林初看着他,那层因为深夜被吵醒而带来的朦胧困意,在看到他这副故作从容却藏不住眼底温柔的样子时,终于彻底被一阵温热的笑意覆盖住了。
她伸手接过那个纸袋,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弯起眉眼,声音带着一层藏不住的笑意:"那我就收下了,你赶紧回去吧,外面冷。"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回走。
可她刚迈出一步,腰侧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轻轻环住了,整个人被从身后带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周承泽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里,声音带着一层闷闷的、贴近她耳廓的温和:"你坏不坏?看不出来我的意思?"
林初靠在他怀里,微微偏过头,脸颊贴着他的侧脸,声音带着一层明知故问的笑意:"什么意思?"
周承泽没有回答,他微微偏过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想念:"宝宝,我想你。"
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的力度。
林初站在那里,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他外套上的凉意一点一点地吹散,只剩下他环在她腰间那只手臂传递来的温热。
她沉默了不到一秒,在他怀里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他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里,声音带着一层认真的笑意:"我也想你,老公。"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周承泽的眸光明显暗了一瞬。
他没有给她再多说什么的机会,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夜风的凉意和他身上特有的木质香,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像是要把方才那句简短的思念用更直接的方式再确认一遍。
林初仰着头回应他,手指轻轻攥着他外套前襟的布料,没有躲开。
夜风还在吹,路灯的光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成一道细长的轮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角。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上车。"
林初看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还温热的纸袋,弯起眉眼,没有多问,转身跟着他上了车。
车厢里暖融融的,他把那个纸袋拆开,从里面取出一只小碗,盖子揭开,馄饨的热气在封闭的车厢里升腾起来,带着一股温暖的香气。
周承泽把碗递到她手里,声音温和:"还热着,快吃。"
林初低头看着那碗馄饨,又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层被深夜温暖包裹的笑意。
她舀了一颗馄饨送进嘴里,汤汁温热的触感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鲜香。
她又把勺子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层自然的亲昵:"你也尝尝。"
周承泽低头看着递到嘴边的那颗馄饨,没有犹豫,微微倾身,就着她的勺子咬了一口,声音带着一层温和的纵容:"好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驶过几个路口,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
林初坐在副驾驶,低头喝着那碗小馄饨,心里又暖又满,是那种被细心惦念的踏实感。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林初换了睡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周承泽从厨房端了杯温水出来放在她手边,也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臂很自然地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肩头,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周承泽,你这么晚来找我,明天怎么跟我妈交代?"
她仰起头看他,声音带着调侃:"我们周总,还真是够粘人的。"
周承泽低下头,对上她那副含笑的目光,眉梢微微扬了一下:"那也只粘你,从前就是。"
林初被他这句话轻轻勾起了什么,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南方小城的夏天。
操场的台阶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那个眼睛看不见的少年微微偏着头,像是在认真地听她说话,又像是隔着黑暗确认她的存在。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习惯了她陪在身边,可后来她慢慢发现,他在人群里总能准确地捕捉到她的脚步声,会在她靠近的时候微微侧过头来,嘴角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极细微的弧度。
她那时候想,这个人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可他的身体比他的嘴诚实得多。
林初靠回他肩头,声音带着一层在回忆里变得格外柔软的笑意:"嗯,一直都很粘人。"
他低下头,唇贴着她的发顶,像是一个无声的确认。
窗外的夜色深而安静,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闭上眼睛。
——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时候,林初还睡着。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周承泽率先醒来,伸手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妈妈"两个字,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客厅才接起来。
林月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温和:"小初,你在哪儿?"
周承泽站在客厅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城市轮廓上,轻咳了一声:"妈,她还在睡。"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林月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一层努力压住却依然从尾音里透出几分了然的笑意:"承泽,你昨晚是不是把她接走了?"
周承泽难得有些窘迫,握着手机,声音带着一层不太自然的坦诚:"嗯,昨晚有事去找她。"
"你们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林月晴的声音温和,那层笑意更明显了一些:"那等小初醒了,让她给我回个消息。"
"好。"周承泽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林初翻了个身,手搭在身侧的位置,没有碰到预想中的温度,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目光落在正从客厅走进来的周承泽身上。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额前被压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
"刚才是妈妈打的电话。"周承泽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层她刚醒时格外熟悉的温和:"她让你醒了回个电话。"
林初眨了眨眼,那点困意在这句话里慢慢散去。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偏过头看他,注意到他那副不太自然的表情:"你怎么了?"
"没什么。"周承泽移开目光,站起身来,往门口走了两步:"我去做早饭,你收拾好了打电话。"
林初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弯起嘴角,拿起手机给母亲回了个电话。那边接起来,林月晴的声音带着笑意:"醒啦?"
"嗯。"林初靠在床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意:"承泽说您打电话来了?"
"是啊,没什么事。"林月晴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了然和调侃:"他说昨晚有事去找你,什么事这么急?"
林初的耳根微微烫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那道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声音放轻了一些:"就是想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林月晴带着笑意的声音:"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过问,你好好休息,油条我自己去买就好。"
挂断电话后,林初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又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他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
她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周总,被我妈抓包的感觉怎么样?"
周承泽正在煎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她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来,眉眼弯弯的,带着一层促狭的笑意。
他转过身来,一只手依然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感觉挺好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一层懒洋洋的笑意:"至少证明我行动力强。"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那层笑意映得格外明亮。
公寓里弥漫着煎蛋的香气和深秋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一切都显得从容而妥帖。
——
接下来一段时间,林初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好一些,又过了几天,她已经可以在医院值半天的班了。
这天的走廊里阳光明亮,她从办公室出来,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看到甜甜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朵白色的栀子花,正低头认真地数着花瓣。
她的嘴里念念有词:"会追到,不会追到,会追到,不会追到……"
最后一片花瓣落下来的时候,她盯着掌心里那枚孤零零的、没有配对的白色花瓣,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又重新拿起另一朵花,准备重新开始数。
林初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温和:"你在干什么?"
甜甜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在看到林初的时候,浮起一层复杂的情绪。
她幽幽地开口:"在想木头会不会开花,昨晚,他和我说了一件事……"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762/282550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