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湖城外的官道上，秦浩一马当先，身后是五千将士列队疾行。
马蹄踏在干燥的泥土上，扬起一阵阵灰黄色的烟尘，在夜空中散开。
宁海城的战事刚刚收尾，苏牧便下令：许诚率五千兵马奔赴镇海关，秦浩率五千兵马前往万湖城。
两路同时出发，不给东夷人任何喘息和布置的时间。
秦浩两人接到命令后没有迟疑，立刻点齐人马便出了城门。
越靠近万湖城，天空的光越亮。
只不过那道光不像月光，不像渔火，倒像是天空下燃起了熊熊大火。
赵铁牛勒住马，眯起铜铃大眼望向那片越来越亮的天际线。
“将军，万湖城那边不对劲啊。”
“这火光隔着这么远都看得见，这得多大的一场火啊？”
尤忠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火光。
片刻后，开口说道：“那些东夷贼寇……该不会已经逃跑，并且临走前放了一把火吧？”
秦浩的眉头猛地一皱，目光中翻涌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攥紧缰绳，双腿一夹马腹，大喊道：“加快速度！快快快！”
马蹄声更加急促起来，朝着那片越来越亮的火光飞速逼近。
万湖城的轮廓从夜色中浮现出来时，秦浩的心沉了下去。
城门虚掩着，没有守卫，没有巡逻的火把，没有城墙上传来的喊话。
一切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可那座城的上空，浓烟正在翻涌，火光从城墙后面透出来，将城门上方的天空烧成一片血红。
尤忠义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推开城门。
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内敞开。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们全部都愣住了。
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主街，地面血流成河。
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多已经烧了一半，有的屋顶已经塌陷，露出烧焦的梁柱，斜插在还在冒烟的废墟中。
火舌从窗口探出来，舔舐着门框和屋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焦糊味和血腥味的刺鼻气息，钻进鼻腔里，呛得人胸口发闷。
赵铁牛站在城门洞内，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的拳头紧握着，手背上青筋暴起，在不断的颤抖，然后歇斯底里的喊道：
“东夷的这群畜生啊，下手真是太狠毒了，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一个都不放过。”
尤忠义没有停步。
他穿过街道，推开一扇半掩的门，门板倒下去时砸在门槛上，扬起一阵灰烬和尘土。
屋内还有一个老人家蜷缩在墙角，很快就被剧烈的火焰吞噬。
他想救，可已经来不及了。
秦浩骑在马上，看到这一幕时，他愣了片刻，然后立刻发号施令。
“救人！救火！”
“全城搜救！仔细查看废墟底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五千将士也从惊讶中醒过来，然后立刻行动，涌入万湖城的每一条街巷。
有人提着水桶冲向还在燃烧的房屋，有人用刀撬开倒塌的门板钻进废墟，有人在灰烬中弯腰翻找着。
一名年轻士兵冲进一座半边已经烧塌的院落时，火舌从他头顶掠过，烧焦了他头盔上的布条。
而这时他看到了一名女子被大火包围。
他大喊道：“趴下，我来救你。”
他弯腰钻进门洞下方，用刀背推开一块还在冒烟的木板，伸手往前摸索，想要抓住女子的手。
谁曾想，一股炙热的火焰从房顶上扑下来，直接将女子吞噬。
年轻士兵被热气烫出一道焦痕，手背被木刺划了一道口子，血混着灰烬粘在皮肤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吭声，想要继续援救。
可他发现，此时的女子已经被烧得体无完肤，倒在了火焰中一动不动。
火光中，士兵们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着，他们不知疲倦的奋战，一直到天明。
太阳升起的时候，城中各处的火势终于被控制住了。
城墙根下的空地上，堆满了从废墟中救出的尸体。
一排排地整齐放着，盖着从残存的店铺里找到的布料，有的布料已经被烧出了缺口，边角还带着焦痕。
士兵们三三两两站在废墟中间，脸上被烟熏得黝黑，衣袍上沾满了灰烬和血渍，有人手上还缠着临时撕下来的布条，布条下渗着血迹。
这时，百夫长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到秦浩面前，声音带着一阵悲痛的沙哑：“将军……末将这边，没有发现生还的百姓。”
“将军，末将这边也没有。”
“末将也是。”
“末将这边……也……也没有。”
秦浩站在城门口，听着那些回报，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还在冒着青烟的废墟上，心里悲痛万分。
赵铁牛声音中带着啜泣：“这么一座城里，这么多百姓，竟无一人活下来。”
“太……太惨了。”
秦浩身后的将士，也有不少人发出哭声。
这时，尤忠义从一条巷子深处走了出来。
他的衣袍上满是灰烬和污渍，靴子上沾着暗红色的泥浆，怀里抱着一个用半截破布裹着的襁褓，里面的婴儿还在细弱地哭着，哭声不大，却断断续续的，像是已经哭了一整夜，已经没有力气了。
婴儿的脸上沾着血迹，那是他母亲为了保护他而留下的。
尤忠义走到秦浩面前，眼中带着泪花，他看向秦浩，说道：“将军，末将在一处倒塌的灶台后面找到的，那母亲用身体护着这孩子，替他挡了刀，又替他挡住了掉落的横梁……”
他没有说下去，把襁褓往前递了递。
秦浩伸手接过襁褓，低头看着那张被烟熏得发白的小脸。
婴儿的哭声很轻，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拳头紧紧的攥着。
秦浩将他拢在臂弯里，用袖口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灰头土脸、浑身尘土的将士们。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愤怒、有悲痛、有不甘，也有一种被压在沉默底下的、随时会爆发出来的愤怒力量。
“弟兄们，万湖城的血债，咱们得永远记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儿。
继续说道：“这笔血债，他日一定要让东夷贼寇血债血偿！”
众将士内心里的那股愤怒，也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对，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众将士的声音，很快汇成一片，在万湖城残破的街巷间回荡。
尤忠义走到秦浩身边，拱手问道：“将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秦浩深呼一口气，回答道：“东夷贼寇已经乘船离去，我们现在无法追击，否则……”
“忠义，你骑快马返回宁海城，将万湖城的情况告知苏老。”
“剩下的弟兄们继续搜一遍废墟，看还有没有漏下的。”
秦浩点了点头，拱手回答：“好！”
“我这就去。”
尤忠义翻身上马，立刻朝着朝宁海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铁牛则是带着众将士，展开了第二轮搜救。
秦浩抱着婴儿，望着那些被灰烬覆盖的街道和残墙，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正在升起的那轮初阳，目光里的愤怒越来越浓烈。
秦浩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儿。
小家伙已经不哭了，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手指头蜷在秦浩的掌心里。
“从今天起，”秦浩对着小孩子喃喃细语，“你的名字叫秦万仇。”
“你要永远记住今日万湖城的惨烈。”
“这一笔血债，一定要还！”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751/183401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