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
萧云川将村上海斗的头颅高高举过头顶，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少年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稚嫩，却是清亮无比。
在嘈杂的战场上扩散开来。
“东夷贼寇们，你们的大将军，已经被我杀了！”
此言一出，城门口附近的厮杀声猛地停顿了。
那些正在拼命抵挡的东夷士兵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那个穿着普通士卒军服的少年身上，又落在他手中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上。
那张脸，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乃是村上海斗，他们军中实力第二的先锋将军。
从踏上大乾东海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是这支军队中仅次于大友铁丸的核心战将之一。
他的分水刺能在水下刺杀敌兵，在陆上也不弱于任何将领。
可此刻，他的头颅正被一个少年提在手中，鲜血淋漓。
那些东夷士兵，声音颤抖起来。
“村上将军……被杀了？”
“那个少年……是普通士卒？一个普通士兵杀了村上将军？”
“这怎么可能……村上将军的武艺在东夷军中仅次于大友铁丸将军……”
“一个普通士卒，怎么……怎么能够把他给杀了？”
“大乾军队里到底有多少猛将？刚才那个黑壮汉杀了大友将军，现在又有一个少年杀了村上将军……”
“大乾军中，真是卧虎藏龙啊。”
“现在，我们该……该怎么办？”
“将军们都死了啊！”
恐惧就像是瘟疫，迅速的在东夷军中传开。
有人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发抖，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那些原本还在拼命抵抗的东夷士兵们，斗志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下去。
“他们还有多少这样的猛将？”
“我们还能打得过吗？”
一个年轻士兵手中的长矛“咣当”掉在地上，他怔怔地看着那颗头颅，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逃命吧！”
“这一仗，我们赢不了。”
一时间，东夷士兵们自乱阵脚，开始骚乱起来。
城楼之上，龙之介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颗头颅上。
他的身体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僵在城垛后面。
那场景，太触目惊心了。
他看着那个穿着普通士卒军服的少年提着村上海斗的头颅在人群中穿行，看着那些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士兵们惊恐的接连后退。
远处大乾将士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耳边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在扎进他的耳膜。
村上海斗死了。
继大友铁丸之后，他手下第二号战将，就这么没了。
“连村上都挡不住他……”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杀了村上海斗？”
龙之介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转向城门方向那道还在推进的白色身影。
苏牧的身边，秦浩、许诚、尤忠义、顾长峰、赵铁牛几人各自带队厮杀，每个人都是一把捅进东夷阵中的尖刀，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抵抗，都没有人能挡住他们的进攻。
“大友死了，村上死了……还有谁能够抵挡那些家伙？”
龙之介喃喃道，目光扫过身边那些正在后退的士兵，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自己的城池里被逼成这样。
而且逼他的人还是一个百岁老头和一个少年。
竹中兵卫从城楼另一侧快步走过来。
他的衣袍上沾着灰和汗，脸上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紧绷。
他走到龙之介身边，压低了声音：“大帅，大势已去，不能再撑了。”
龙之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城下那片正在被大乾军队碾压的战场，落在那些正在溃散的东夷士兵身上。
他拳头紧握，重重捶在墙上。
“本帅……不甘心啊。”
“三个月前，本帅带兵入东海，不到十天就打了胜仗，三万对五万，把大乾的太子打得丢盔弃甲。”
“那时候，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竹中兵卫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侧，等着他往下说。
龙之介闭了一下眼睛。
“一个百岁老头，带着几百人守住了南关江口。”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杀我军中大将。”
竹中兵卫看了他一眼，说道：“大帅，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宁海城保不住了，正面城门已经破了，侧翼巷战也在溃退，再撑一个时辰，大乾军队就会包围整座城楼。”
“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末将恳请大帅立刻赶往南门。”
“南门外河道里有咱们备好的快船，顺水而下，一天之内就能退回万湖城。”
“只要到了万湖城，关起城门，休整兵马，还能再战。”
“到时候上书禀告天皇陛下，请求其派兵增援，到那时，卷土重来未可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大帅！”
竹中卫兵，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龙之介沉默了片刻。
最终点点头，答应竹中卫兵的提议。
他把刀收回鞘中，转身看了一眼竹中兵卫：“本帅不甘心，但本帅不想死在这里。”
“军师说得对，回万湖城据守，然后禀告天皇陛下，派兵增援。”
“到那时，本帅一定能够卷土重来，”
竹中兵卫如释重负地点头。
“大帅，我们现在立刻撤离。”
龙之介最后看了一眼城下那道白色的身影。
苏牧正好勒住马头，隔着半个战场，遥遥望了他一眼。
龙之介被这一眼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带着一百亲兵，大步走下城楼。
然后朝着南门奔去。
南门附近还没有大乾士兵的身影，但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像是从每一条巷子后面涌过来的潮水。
“开城门。”
龙之介吩咐道。
亲兵动手，南门的铁栓被推开，门板打开一条缝。
龙之介最后一个走出城门，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正在被战火吞噬的城池。
城楼上的黑色旗帜还在飘动，但火焰已经爬上了旗杆的下端，烧焦的布边在风中卷曲着，像一只正在挣扎的手。
“苏牧，”他低声道，“本帅会回来的。”
他翻身上了码头边那艘快船的甲板。
竹中兵卫紧随其后，最后一个亲兵解开了缆绳。
船帆升起，船身缓缓离岸，沿着河道向南驶去。
“全速前进，先回万湖城。”
龙之介站在船尾，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座正在远去的城池。
河道两岸的芦苇在风中起伏，河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龙之介刚要收回目光，船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船板。
船身猛地一斜，一个正在调整帆绳的亲兵猝不及防滑倒在甲板上，他手中的绳索脱了手。
船帆猛地偏了方向，船身失去平衡，剧烈摇晃起来。
突然间，船舱里传来一声大叫：
“不好！船底……船底进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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