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
万湖城外百里，一处僻静的山谷。
夕阳的余晖被四面陡峭的山壁挡在外面，山谷中光线昏暗，阴冷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混着草木腐烂的气息，让人胸口发闷。
谷底的小溪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破碎的衣料和折断的兵器。
萧逸春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左肩的伤口虽然用布条草草包扎了，可鲜血还是不断从布条缝隙中渗出，将半边衣袍都染成了红色。
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嘴唇干裂起皮，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萧逸冬蹲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条湿布，不停地擦拭哥哥额头上的冷汗。
“哥，你撑着，我们一定能出去。”
萧逸春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弟弟那张满是尘土和血污的脸，笑着安慰：“放心，你哥命硬，死不了……”
萧景钰站在谷口，背对着众人，目光透过那些被乱石和断木堵住的缝隙，望向谷外。
他的战刀插在身旁的地上，刀身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从找到两个儿子，到被佐木武藏的三千兵马堵在这座山谷里，他没有闭过一次眼。
“王爷……”
萧景钰转过身，一个百夫长来到了他的面前。
“王爷，将军的伤势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他会死的。”
那百夫长单膝跪地，声音坚定。
“末将请命，带弟兄们杀出去！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给将军博一线生机！”
他身后，剩下的几百名将士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有人断了胳膊，有人头上缠着血布，有人拄着长矛才能站稳。
可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王爷，让我们杀出去吧！”
“萧将军待我们如亲兄弟，我们不能看着他死在这里！”
“死在冲锋的路上，比蜷缩在山谷里等死强啊！”
萧逸冬猛地站起来，双眼通红，声音嘶哑：“要杀，我跟你们一起杀！”
萧景钰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有的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们身上都有伤，有的重伤，有的轻伤，可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着愤怒的火焰。
“兄弟们，”
“你们不怕死？”
“不怕！”
“好！”
萧景钰弯腰拔出地上的战刀，紧握在手。
“今天，本王跟你们一起冲锋！”
“死，也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像一把火，点燃了每个人胸中最后的血性。
其实，萧景钰很清楚，他们被困在山谷里，根本不会有人来救。
与其坐以待毙等死，倒不如拼尽全力，或许还能够创造奇迹。
“好！来生还做萧家的兵！”几百人齐声高喊，声音中带着一种悲壮的力量。
他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刃，视死如归的看着萧景钰。
萧景钰深吸一口气，走到谷口，双手撑住堵住出口的乱石，猛地一推……乱石松动，彻底的坍塌。
他战刀横在身前，大吼一声：
“随本王杀出去！”
几百名将士鱼贯而出，紧跟在他身后。
萧逸冬扶着萧逸春走在队伍中间，咬着牙，一步不落。
……
谷外，佐木武藏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悠闲地擦拭着双刀。
他已经等了整整一天一夜了，不急不躁，像一头蹲在洞口等猎物出来的狼。
他的身后，两千多名东夷兵列阵而立，刀枪出鞘，严阵以待，杀气腾腾。
“将军，大乾狗出来了！”
一名东夷兵大声的喊道。
佐木武藏抬起头，看到那群从山谷中涌出的大乾残兵，看到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将领，嘴角上扬，露出得意的笑：
“终于肯出来了，本将军还以为你们要饿死在里面呢。”
他站起身，双刀在手，声音洪亮。
“传令，杀过去，一个不留！”
“拿下那三个首领的脑袋，回万湖城向大帅请功！”
刹那间，东夷兵如同饿狼扑食，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两军再次绞杀在一起。
大乾残兵虽然视死如归，战斗力增强不少，可他们太累了。
接连十几天的游击作战，断粮缺水，加上身上的伤，让他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所以很难战胜那些东夷贼寇。
可他们没有人后退，刀断了就用拳头，拳头挥不动了就用牙齿。
和东夷贼寇死拼。
萧景钰的战刀在人群中挥舞，连斩十几名东夷兵。
可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臂越来越沉重。
萧逸冬挥舞着长刀护在哥哥身边，刀光如雪，将冲上来的东夷兵一一劈倒。
可他的身上也多了好几道伤口，血水顺着衣角往下淌。
“爹！四弟！”
萧逸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大哥，你别上来！”
萧逸冬一刀逼退面前的敌人，回头吼道。
一个时辰后，山谷外的空地上，尸体堆叠如山。
大乾残兵从几百人锐减到只剩十几人。
萧景钰单膝跪在地上，战刀撑着地面，勉强没有倒下。
他的头发上沾满了血，嘴角有血丝渗出，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滴。
萧逸冬护在父亲身前，长刀已经砍卷了刃，身上的伤还在流血。
可他依旧咬着牙，像一堵不肯倒塌的墙。
佐木武藏从人群中走出来，双刀扛在肩上，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他低头看着萧景钰，眼中满是得意：“老东西，你倒是挺能打，不过可惜，你现在跑不动了吧？”
他举起双刀：“投降吧，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萧景钰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平静。
“投降？本王活了五十多年，还从没学会这两个字怎么写，来吧，少说废话……”
他挣扎着站起来，战刀斜指佐木武藏。
“上次在宁海城没分出胜负，今天，本王跟你做个了断。”
“杀！”
萧景钰猛地暴起，战刀如闪电般劈向佐木武藏的胸口。
佐木武藏侧身一让，双刀交叉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萧景钰被震退了三步。
而这时，佐木武藏双刀齐出，一上一下，刀光如剪，将萧景钰的战刀绞住，猛地一甩。
萧景钰的身体被带得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佐木武藏走到他面前，双刀交叉，刀尖对准了他的喉咙，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老东西，这一趟收获不小。”
“你的脑袋，能让本将军在大帅面前好好露露脸。”
他举起双刀：“去死吧！”
萧逸冬嘶声吼道：“爹！”
萧逸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伸着手，却够不到父亲。
就在双刀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嗖！”
一支黑色的长箭从树林中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快如闪电，精准地直奔佐木武藏的面门。
佐木武藏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箭矢擦着他的额头掠过，“笃”的一声钉在身后一棵大树上，箭尾嗡嗡直颤。
佐木武藏猛地转过身，双刀横在身前，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长箭射出来的那片幽暗树林，声音中带着警惕和恼怒：“谁？给我滚出来！”
树林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树影深处传来。
“佐木武藏，东夷先锋大将？你的脑袋，我拿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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