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阳光穿透一夜的硝烟,洒在沧州城的青石板路上,将满地的血污和碎冰映得刺眼。
城门大开,吊桥早已放下。
城墙上,大乾的青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红底金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这几年来,沧州城第一次升起大乾的旗帜。
城门口,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不是士兵,而是百姓。
老人、妇女、孩子、青壮年,拖家带口,从四面八方涌来。
虽然昨晚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惊恐。
可此刻,更多的是激动、是期待、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苏老将军要进城了!”
“真的吗?苏老将军真的进城了?”
“听说是他带着兵从山上飞下来的,打开了城门!”
“天降神兵!苏老将军是天降神兵!”
“要不是他老人家,咱们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北狄人的统治……”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城门外的方向望去。
远处,一匹白色的骏马缓缓走来。
汗血马蹄声清脆,马背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身子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被血浸透的铁甲,腰悬长剑,须发皆白,满脸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的身后,跟着尤忠义、顾长峰、赵铁牛等一干将领,再往后,是浩浩荡荡的大乾将士。
“苏老将军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然后,整条街都沸腾了。
“苏老将军威武!”
“镇北大将军威武!”
“大乾万岁!”
声浪如山呼海啸,一波接一波,在街道两旁的楼房间来回回荡。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双手合十祈祷,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抱着孩子高举过头,让孩子看得更清楚。
“爷爷,那个白头发的老爷爷就是苏老将军吗?”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骑在父亲脖子上,奶声奶气地问。
“对!就是他!”
“就是他,把北狄蛮子打跑了!”
“苏爷爷好厉害!”男孩拍着小手,“以后我长大了,也要去参军保家卫国。”
“苏老将军,您是我们沧州百姓的大恩人啊!我儿子三年前被北狄人抓去当了苦力,再也没回来……老婆子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您来了,您终于来了……”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身后几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人也跟着跪下,哭成一团。
苏牧勒住缰绳,汗血马停下脚步。
他眼望着那些跪在路中间的老人,望着那些热泪盈眶的面孔,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位老大娘面前,枯瘦的手扶住她的胳膊。
“起来,地上凉。”
“从今天起,沧州城,又姓大乾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老朽向你们保证,从今往后,北狄蛮子再也不敢踏入沧州城一步。”
“好!”
“苏老将军威武!”
百姓们又是一阵欢呼。
三王爷萧景钰骑在马上,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的身后,周虎臣带着一队骑兵列队而立,甲胄鲜明。
萧景钰的眼睛微微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波澜,低声喃喃。
“苏牧……真乃我大乾的战神。”
周虎臣在他身后,咧嘴笑道:“王爷,末将跟了苏老这么久,早就这么觉得了,苏老就是咱们大乾的战神。”
“末将这辈子,能跟着这样的将军打仗,死也值了。”
萧景钰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苏牧重新翻身上马,在百姓的簇拥下,沿着主街缓缓朝城中心的府衙走去。
每经过一个路口,就有百姓跪地磕头。
每经过一家店铺,掌柜的就带着伙计在门口欢迎。
孩子们追着白马跑,边跑边喊“苏爷爷”。
“苏老将军,您今年多大岁数了?”一个胆大的年轻人挤到马前,仰着脸问。
“一百零三。”苏牧笑了笑。
“一百零三还能上战场杀敌?您老人家真是神仙下凡!”
一百零三岁,替孙女从军。
从火头军一路做到镇北大将军,收复失地,斩杀敌将。
这样的人,在百姓眼里,就是神仙!
……
沧州府衙,门前。
府衙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那些被北狄人控制了几年的大乾官员,一个个穿着官袍,站在台阶上,列队迎接。
为首的是沧州知府李术。
看到苏牧骑马而来,李术快步走下台阶,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声音都带着哭腔。
“下官沧州知府李术,恭迎三王爷,恭迎苏老将军!”
身后的官员们齐刷刷跪下,高呼:“恭迎王爷,苏老将军!”
萧景钰翻身下马,走到李术面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大人,起来,受苦了。”
“不过今日最大的功臣,乃是苏老将军和我大乾的众将士!”
李术直起身,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多谢苏老将军,百岁高龄,还要披甲上阵,替咱们大乾收复失地……下官……”
他说不下去了。
苏牧摆了摆手,朝府衙里走去。
“进去说话。”
三王爷萧景钰、周虎臣、尤忠义等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
府衙正堂,桌案上摆着茶水和点心。
苏牧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北境地图前。
北境五州已经收复了三州。
还剩下瀛洲和漠州。
萧景钰赶紧上前,指着地图道:“苏老将军,拓跋寒和拓跋烈被擒的消息一传出去,瀛洲和漠州两城守军必定人心惶惶,正是拿下的好时机。”
苏牧点了点头:“王爷所言极是。”
他转过身,看向周虎臣。
“周都尉。”
“末将在!”
“你立刻点齐三万人马,带足粮草、箭矢、攻城器械,直奔漠州!”
“拓跋寒、拓跋烈被擒,漠州守军群龙无首,正是拿下此城的最佳时机。”
周虎臣抱拳,声音洪亮:“末将领命!”
说完便转身大步走出正堂,
苏牧又看向尤忠义。
“忠义,你带一队快马,立刻赶往瀛洲,传令秦浩,让他即刻对瀛洲发起进攻!”
尤忠义抱拳:“遵命!”
萧景钰站在一旁,看着苏牧一件一件地发号施令,心中感慨万千。
换作别人,拿下沧州、擒获敌军主帅这么大的功劳,早就得意忘形、大摆庆功宴了。
可苏牧没有。
他连口水都没喝,就开始部署下一步的进攻。
“苏老将军,”萧景钰走过去,低声道,“您不歇歇?昨夜一夜没睡,今天又……”
苏牧摆了摆手,始终盯着地图。
“王爷,仗还没打完,老朽睡不着。”
“瀛洲和漠州不拿下,北境就不算全复。”
萧景钰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看着他满头的白发,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敬意。
“李大人,沧州城中的整顿要务就有劳你了。”
“打仗老朽擅长,这整顿一事,老朽就无能为力了。”
李术抱拳,郑重其事地点头。
“苏老将军放心,下官会带领州府众人,处理好沧州要务,您老安心休息。”
苏牧笑了笑。
“好。”
他转过身,继续盯着地图。
“最多半个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久违的开心与激动,“北境全复,然后老朽就能进京看清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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