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城,州府衙门内。
苏牧坐在主位上,佝偻着身子,面前铺着一张北境地形图。
他的手指从豫州划到青州,又从青州划回豫州,眼里倒映着山川河流的线条。
尤忠义率领的特种部队三天前已经出发了。
五十个人,五十匹快马,沿着山间小道昼伏夜出,直奔青州方向。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北狄大军倾巢而出之后,趁虚而入,拿下青州城。
这是一招险棋。
青州城虽然守军空虚,但城墙高厚,城防坚固,五十个人想要拿下,谈何容易?
可这是难得的好机会,苏牧不想放过。
“报!”
一个嘹亮的声音从厅外传来,一名斥候快步走进,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启禀苏老、秦将军!青州探子急报,北狄大军已出兵!蛮屠、蛮枭率五万兵马,正朝豫州城来!先锋离城已不足十里!”
秦浩和周虎臣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苏老,看起来那拓跋寒坐不住了。”周虎臣满脸喜色,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倾巢而出,五万大军压境,这是要跟咱们决一死战了!”
秦浩也笑着点头,抱拳道:“苏老,您组建的那支特种部队,实在是太强了,悄无声息地灭了将近两千北狄铁骑,无一伤亡,还能把那些脑袋挂到青州城墙上,末将从军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神出鬼没的兵,拓跋寒一定是被逼急了,这才大举进攻豫州。”
周虎臣接过话头,眼睛放光。
“是啊,五十个人,仿佛能敌千军万马!苏老,您真是太有想法,太会用兵了!末将跟在您身边,真是开了眼界!”
苏牧笑了笑回答:
“要的就是他气急败坏。”
“他大兵压境,咱们就跟他耗,正面拖着,拖得越久,尤忠义那边就越有机会。”
他的手指点在青州的位置上,用力按了一下。
“老朽要让拓跋寒,出了青州,就再也回不去。”
秦浩和周虎臣同时抱拳,眼睛里满是敬佩。
“苏老英明!”
……
三日后。
豫州城外,号角声撕裂长空。
五万北狄铁骑黑压压地铺满了豫州城外的旷野,一眼望不到头。
前排是重甲骑兵,连人带马披着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中排是轻骑兵,手持弯刀,背负弓箭,机动灵活。
后排是弓骑兵,马背上张弓搭箭,箭矢如雨。
两翼是步兵方阵,盾牌相扣,长矛如林。
拓跋寒骑在马上,身披金甲,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豫州城的城墙,眼睛里满是复仇的火焰。
蛮屠策马立在他身侧,铁塔般的身躯将马背压得微微凹陷。
他手持丈八铁枪,枪头雪亮,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
枪杆上刻着一头咆哮的狼头,那是北狄草原枪神戈烈亲传弟子的标志。
蛮枭在另一侧,骑着一匹瘦削的黑马,背上那张巨弓几乎有他半个人高。
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在豫州城的城墙上扫来扫去,寻找着那个传说中的白发身影。
五万大军在城外一里处列阵完毕,尘土渐渐落定,天地间只剩下战旗猎猎的声响。
蛮屠策马出阵,独自朝城门方向奔了几十步,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
他举起铁枪,枪尖直指城墙上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旷野上回荡。
“城上的老头,苏牧!你可敢出城与我一战?”
蛮屠的声音粗犷而嚣张,带着一股子狂傲。
“听说你一刀斩了耶鲁齐,好大的威风!”
“今日我蛮屠在此,你可敢下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身后的五万北狄将士齐声呐喊,声浪如山呼海啸。
“蛮屠将军威武!”
“杀苏牧!踏平豫州!”
“大乾老头,缩头乌龟!有胆下来!”
城墙上,苏牧站在城垛后面,佝偻着身子,神情淡定。
他平静地望着城下那个叫嚣的北狄猛将蛮屠,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着急。
尤忠义那边,还需要时间。
他每多拖一刻,特种部队就多一刻的机会拿下青州。
苏牧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周虎臣。
“周都尉,你下去会会他。”
“记住——让他打,让他叫,让他觉得自己占了上风,越得意越好。”
周虎臣眼睛一亮,抱拳道:“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墙,翻身上马,手提长枪,带着一队骑兵冲出城门。
“大乾周虎臣在此!北狄蛮子,休要猖狂!”
两马交错,枪来枪往。
蛮屠的铁枪势大力沉,每一枪刺出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枪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寒光。
周虎臣的枪法也不弱,可蛮屠的力量太大了,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软。
第一个回合,周虎臣勉强架住了。
第二个回合,蛮屠一枪横扫,枪杆砸在周虎臣的长枪上,“铛”的一声巨响,周虎臣的枪差点脱手飞出。
第三个回合,蛮屠虚晃一枪,周虎臣横枪格挡,蛮屠却猛地变招,枪尖往下一点,挑飞了周虎臣的头盔。
周虎臣吃了一惊,拨马便走,狼狈地逃回城门内。
城墙上,大乾将士们的心沉了下去。
可他们知道,周都尉是按照苏老的吩咐在拖延时间。
城下,五万北狄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蛮屠将军无敌!”
“大乾狗,滚回来!”
“什么将军?连蛮屠将军三招都接不住!”
蛮屠骑在马上,高举铁枪,仰天大笑。
“大乾军中,就这点本事?三招都接不住,还敢出来叫阵?”
他策马在城下来回奔跑,枪尖指着城墙上的苏牧,声音更大,更难听了。
“苏牧!你个缩头乌龟!百岁老头,就只敢躲在城墙后面?你那些火头军的徒弟呢?让他们出来啊!老子一枪一个,全挑了!”
“你要是怕了,就乖乖打开城门,跪下来叫三声爷爷,老子或许还能饶你一命!否则——等城破之时,老子把你那白发脑袋挂在旗杆上,让大乾人都看看!”
身后的北狄将士跟着起哄,笑声、骂声、嘲讽声混在一起,潮水般涌上城墙。
那蛮枭骑在马上,看着蛮屠耀武扬威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转头看了一眼拓拔寒,声音里满是得意。
“王爷,你看我大哥一出手,大乾军就怂了,那个老头,连面都不敢露。”
拓跋寒没有说话。
他盯着城墙上那个始终不动如山的佝偻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刻,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那个老头,不是怕了。
他是在等什么?
城墙上,苏牧依旧不动。
他的看着城下那个叫嚣的蛮屠,看着那五万气势如虹的北狄大军,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秦浩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问:“苏老,要不要末将下去会会他?”
苏牧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去吧,老规矩,别拼命,拖住他,让他继续得意。”
秦浩抱拳,转身走下城墙。
不多时,城门再次打开,一匹黑色战马疾驰而出。
秦浩手持长枪,身披银甲,腰杆笔直如松。他冲出城门,勒住缰绳,长枪一横,声音如铁。
“大乾秦浩在此!蛮屠,休要猖狂!”
蛮屠眼睛一亮,大声说道:
“秦浩?好!听说你是大乾北境第一名将,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两马再次对冲,枪影交错,火星四溅。
秦浩的枪法精妙,刺、挑、扫、拨,每一招都又快又准。
蛮屠的枪法刚猛,势大力沉,每一枪都带着千钧之力。
两人缠斗在一起,枪来枪往,打得难解难分。
五招,十招,十五招。
秦浩且战且退,故意露出破绽,让蛮屠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蛮屠越打越兴奋,枪法越来越猛,可始终无法将秦浩挑落马下。
城墙上,苏牧看着这场“表演”,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秦浩,是个聪明人。
他周旋了许久,最终也假装撤退。
他这一拖,竟然拖了一炷香的时间。
苏牧望着天空,说道:
“时候差不多了,该动真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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