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暗流涌动。
丞相李源,走向张横,语气严肃的问:
“张校尉,你口中所说的那位‘苏老爷子’,今年多少岁?”
张横抬起头,目光坦然:“百岁。”
这两个字一出口,大殿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丞相李源身后的几名官员更是忍俊不禁,有人噗嗤笑了出来,有人摇头晃脑,有人交头接耳。
“百岁?哈哈哈!”
一个御史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百岁老人上战场杀敌?怕是连马都上不去吧?”
“可不是嘛!我爷爷才七十,走路都要拄拐杖,一百岁的老头子,能干什么?当活靶子都嫌老!”
“张校尉,您这是把陛下当三岁小孩哄呢?”
李源抬起手,压了压身后的笑声,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可那眼角分明带着轻蔑。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横,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张横,你竟然敢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编造这等荒唐之事。”
“百岁老人,挥刀杀敌?一刀斩杀北狄大将耶鲁齐?你可知,这乃是欺君之罪?”
他的目光凌厉,带着丞相的官威,试图将张横压垮。
张横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没有退缩,甚至没有眨眼,只是平静地看着李源,声音沉稳。
“丞相大人,末将所言,句句属实,苏老虽然百岁,却有一颗杀敌报国的赤子之心。”
“他武功盖世,一刀斩杀耶鲁齐,乃末将亲眼所见。”
“知府吴大人的书信中已经写明,军中数千将士皆可作证,末将若有半句虚言,愿领欺君之罪。”
他抬起头,朝龙椅上的皇帝拱手,声音洪亮:
“陛下,末将之话,句句属实,还请陛下明察!”
李源冷笑一声,正要再开口……
“陛下!”
三王爷萧景钰从列中走了出来,袍袖一甩,拱手道:“臣有话要说。”
萧景桓点了点头:“皇弟请讲。”
萧景钰直起身,目光扫过李源及其身后的官员们,不卑不亢。
“张校尉身处前线,亲眼所见,自然比咱们这些远在京城的人更了解北境战事的真相。”
“他说那位苏牧老先生百岁依旧能够杀敌,臣心中也觉不可思议,可转念一想,百岁又如何?”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在大殿中回荡。
“只要他拥有杀敌报国的能力,能够替我大乾收复疆土,斩杀敌将,那便是我大乾的幸事!”
“百岁高龄,尚且有参军报国之心,比多少年轻人都要壮志凌云!”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李源。
“我等不但不敬佩,反而在此嘲笑,这难道不是羞耻吗?应该对老爷子肃然起敬才对!”
李源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身边的几个官员也收敛了笑意,面露尴尬。
“三王爷此言差矣……”李源刚要反驳。
“好了!”龙椅上的萧景桓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萧景桓目光在张横、李源、萧景钰三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此事真假,朕自会命人查探清楚。”
“当前最重要的,是我大乾军队大获全胜,收复豫州城,至于那位苏牧,若他真能一刀斩杀耶鲁齐这样的猛将,那便是我大乾的栋梁。”
他看向张横,语气缓和了几分。
“张横,你速速返回北境,告知秦浩,北境之事,朕已经知晓。”
“苏牧一事,朕也会命人查清,等查清之后,朕必定赏罚分明。”
“好了,你退下吧。”
张横抱拳:“末将遵命!”
“陛下!”萧景钰上前一步,拱手道,“臣斗胆进言,如此大功,不可不赏。”
“豫州城是我军将士拼死拿下的,若是连赏赐都没有,恐怕会寒了前方将士的心!”
李源立刻站了出来,声音尖厉。
“三王爷,此言差矣!万事当以证据为先,不可轻易赏赐。”
“万一此事有假,陛下贸然封赏,岂不显得朝廷不明察秋毫?等查明真相之后,再定夺赏赐,方为妥当。”
他身后的官员们纷纷附和。
“丞相说得对!”
“是啊,万一是个骗子呢?”
“百岁老人征战沙场,闻所未闻,不可不查!”
萧景钰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附和的大臣,又看了一眼龙椅上的萧景桓,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萧景桓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丞相所言,也有道理,此事暂且搁置,等查明真相后再行定夺!”
“至于徐世贵,押入大牢,等事情真相查明后,朕再做处决。”
“来人,押下去吧。”
徐世贵听到后,猛的磕头。
“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啊!”
随后,两名禁卫军走进来,押着徐世贵离开金銮殿。
“退朝!”
“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
文武百官纷纷行礼,鱼贯退出。
……
殿门外,阳光刺眼。
萧景钰快步追上张横,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歉意。
“张校尉,本王方才在殿上力主封赏,可惜……”
张横停下脚步,转过身,抱拳行礼。
“三王爷方才仗义执言,末将感激不尽。”
萧景钰看着他,眼中满是好奇。
他本以为张横会失落、会愤懑、会抱怨朝廷不公。
毕竟风尘仆仆跑了上千里送捷报,换来的却是“暂且搁置”。
可张横的脸上,没有半点沮丧。
“张校尉,你……不觉得委屈?”萧景钰忍不住问道。
张横笑了笑,那笑容坦荡而豁达。
“王爷,苏老和秦将军早就料到了,临行前,苏老特意交代末将:‘到了京城,只管把实情禀报朝廷,论功行赏一事,别去想,也别去争。”
萧景钰怔住了。
他见过太多争功邀赏的将领,见过太多因为赏赐不公而怨声载道的官员。
可从未见过一个校尉,带着如此淡定从容的心态,从战场上来到朝堂上。
“苏老还说……”张横看着萧景钰,目光坚定,“只要咱们全军一条心,收复北境,指日可待,等北境全境光复的那一天,朝廷想不赏都不行。”
萧景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横抱拳,深深一揖。
“王爷,末将还要赶回北境复命,告辞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步伐矫健,毫不拖泥带水。
萧景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宫门外的阳光中。
他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久久没有动。
“苏牧……”
他喃喃自语。
“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能让将士们如此信任,如此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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