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跟着曹大勇来到朱彦清的书房外,不过她没有进去。

很快,朱彦清就走了出来,他看见苏晓在外面先是惊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什么。

“苏娘子,这次府衙来人不是善茬,你还是赶紧回北山村吧。”

都这个时候了,朱彦清还护着苏晓,让苏晓还是挺感动的。

“大人,您可有应对之策?”

朱彦清摇摇头:“还没想到,我也是才得到黄天霸的口供不久,还没有想出好办法,现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虽然是七品县令,官职不高,可我是百姓的父母官。

苏娘子不是说过,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苏晓好像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

当时她是第一次见到朱彦清,对这个县令并不看好。

没想到一路走来,他的变化真的好大。

看着朱彦清清瘦挺直的背影,苏晓有些担忧,她可不希望为数不多的好官,被荼毒。

苏晓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混进了百姓中,暗中观察,她倒要看看府城来的官是不是都长了三头六臂。

朱彦清来到县衙门口,并未看见他以为的某位大官,而是看见一个中年男人。

他生得矮胖,蒜头鼻,三角眼,嘴角天然向下撇。

此时正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扯开嗓门就喊:“朱彦清呢?叫他出来!知府刘大人有令,提审黄天霸,让他即刻把人给交出来!不要耽误知府大人审案。”

这男人眼高于顶,站在马车上,用鼻孔看人。

门口的衙役面面相觑——这人既不下车也不递帖子,站在马车上直呼知县大人的名讳,比巡抚来巡县时的排场还大。

朱彦清更是微微皱眉,这个人不是知府,不过还是有些眼熟,倒像是知府家的管家。

一个奴才,狗仗人势,连县令都不放在眼里,还让县令亲自迎接,真是好胆。

朱彦清本来忐忑的心,此时竟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怒火。

原本就挺的笔直的身子,此时把胸膛更是往上提了提,微微抬起下巴,摆出官威。

“你就是朱彦清吧?还不来扶我下车?磨磨唧唧,等我回去定然在知府大人面前好好说道说道你。”

那管家刘福站在马车上,斜睨了一眼朱彦清。

刘福是刘秉正的远房侄子,平日里仗着刘秉正的势在府城里横着走。

他得了知府的令,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个穷县的七品县令,芝麻大的官,见了他这知府管家还不得点头哈腰?

上次他去桃溪县替刘秉正收一笔例钱,路过梅庆县时在驿站喝茶,嫌茶不好把驿丞骂了一顿,驿丞跪在地上赔了半天不是。

在他的过往里,这清川府的官场就是这样——谁官大谁说了算,谁跟知府近谁就是爷。

此时他就是如此嚣张,脚下的马车故意挡在县衙正大门口,堵了整条街。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更助长了刘福的气焰。

朱彦清大喝一声:“何人敢在县衙门口撒野?来人,把人给我拿下。”

朱彦清的目光压根就没再看刘福,而是越过他落在不远处的砖墙上,直接无视他。

刘福作威作福惯了,哪里想到一个小县令也敢在他面前造次。

还要让人拿下他?

衙役们只听朱彦清的命令,他既然下令,衙差们顿时一拥而上,把马车团团包围。

苏晓藏在人群里,早就看这厮不顺眼了,她从地上捡了一个小石子。

只见她使劲一弹,那小石子疾射而出,正好打在刘福的鼻孔里。

刘福当即捂着鼻子从马车上一头栽下来。

围观的百姓见状,拍手称快。

“这个丑八怪,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敢这么和咱们大人说话,摔的好。”

“我是眼花了吗?我好像看见有一块石子飞进了他的鼻孔里。”

“啊?那是石子吗?我刚才怎么看着他鼻孔里有鼻屎来着。”

“你眼神真好,鼻屎都能看清。”

“你瞎啊,他鼻孔朝天,鼻毛我都看见了。”

苏晓在人群里听着大家议论,环抱双臂,露出淡淡的笑,看着那些衙役把刘福给压住。

“尔等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乃知府管家,知府的表侄儿,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你们全家的命都不够赔。

我奉刘大人之命,来提黄天霸归府审讯。

拜帖在此,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朱彦清冷冷看了一眼刘福手中的拜帖。

这人还真是欠揍,刚才见面就把拜帖拿出来不就好了?偏要被收拾了才举着拜帖,脸都丢完了。

朱彦清没有接帖子。

他负手站在台阶上,声音不紧不慢,却冷得像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又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黄天霸是本县拿获的要犯,案子尚在审理之中,卷宗尚未移交给府衙。

刘大人若要提人,须有知府衙门的正式行文,盖上知府官印,按大夏律第三百二十七条——凡州县拿获盗贼,须由该管上司行文提取,不得以私帖擅提。

你手里这张帖子,盖的是刘大人的官印吗?”

刘福脸上的狂妄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七品穷县令跟他背起律条来了。

他这帖子只是个幌子,他经常带在身上狐假虎威,哪知道今儿碰上硬茬子了。

他把帖子往地上一摔,唾沫星子溅出去老远:“放你娘的屁!

刘大人的话就是行文!

你一个七品芝麻官,治下不过巴掌大的穷县,也配跟刘大人谈律条?

老子我跟着刘大人这么多年,府城衙门里的门槛比你这破县衙的房梁还高!

你这种庶子出身的人,也配跟刘大人谈律法?

识相的赶紧把人交出来,莫要耽误知府大人的事儿,否则你吃不了兜着走。”

朱彦清面无表情的听完刘福的叫嚣,但是背着的双手已经握成拳头,青筋暴起。

刘福这番话,句句都踩在朝廷命官的尊严上,其中最致命的一句,便是“你就是个庶子”。

这句话触到了他多年隐忍的底线。

他是家中庶子,被主母针对多年,费了多大的周折才谋到这个偏远穷县的缺——这些事他从不对人提起,但他绝不接受任何人拿他的出身来折辱他。

尤其对方还是一只只会乱吠的狗。

他朱彦清再不济也是京城四大家族的朱家,就算是庶子,也不是一个偏远地区的奴才能随便折辱的。

他缓缓步下台阶,走到刘福的马车前。

然后他转过身,对旁边的曹大勇淡淡说了一句话,却字字清晰:“此人身为白身,无品无级,见本县而不行礼,当街辱骂朝廷命官。

按大夏律,以下犯上者,杖二十。

当众辱骂命官者,加杖二十。

假冒上司名义擅提要犯,再加二十。

把他给我拿下,当街行刑。”

刘福迅速被按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不过他嘴里还在大声嚷嚷,不停威胁:“你敢打我,刘大人不会放过你的……啊!”

他话音未落,屁股上一板子下去,当即开花。

曹大勇早就看不下去了,只等大人开口,他根本没有留手。

照这么下去,六十板子,这个刘福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苏晓看的是痛快,同时也为朱彦清担忧。

这下怕是与那知府结下死仇了,且对方还是他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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