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完毕，苏晓被顾大郎牵着来到饭厅。
田婶和双喜等人已经将早饭全部端上桌。
最显眼的就是一碗面。
这面是用吊了一夜的乌鸡汤煮出来的。
更难得的是，面里还有罕见的青菜。
这个季节能种出青菜的，除非是有钱人的温泉庄子，否则一般百姓哪里能吃到一口绿？
这青菜一斤怕不得一两银子了吧。
“娘子，尝尝味道好不好？”
苏晓被顾大郎摁着坐在座位上。
“田婶的手艺当然没得说，只是这青菜哪里来的？这个时节大雪封山，别说绿色了，连黄色都难看见。”
“这个为夫自有办法，你尽管吃就好。”
谢苍渊也含笑看着苏晓，用眼神催促她赶紧吃。
其他几个小的，也眼巴巴看着。
苏晓若是再不动筷子，他们怕是要亲自上手了。
苏晓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好吃，大家也赶紧吃吧。”
田婶还给面下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一碗面下肚，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简单吃过早饭后，苏晓被顾大郎牵着去了淋浴房。
“娘子，你先沐浴，等会儿我来帮你擦头发。”
苏晓哪里知道古代及笄礼的流程，还要沐浴？
还好他们家条件好，浴室四面墙都埋有火道，应该是顾大郎提前安排了，此时进了屋里，体感差不多二十多度。
而且里间的热水已经准备妥当。
顾大郎把人牵进去，就退出来了。
苏晓一个人洗了两刻钟，算是洗好了。
顾大郎听见里面的动静，推门而入。
苏晓刚好穿好衣服。
顾大郎自然地拿起干布巾为苏晓擦拭。
直到头发干透，顾慧送进来一身新的衣裙。
“嫂子，这是我本来要送你的生辰礼，但是你生辰的时候，人在外面，我一直没有送出去。
快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顾慧亲自帮着苏晓穿上新衣服。
这是一件藕荷色衣裙，款式就是普通的款式，出彩的地方在衣服上的刺绣。
图样竟然是各种药材的花样。
这个想法当真是别出心裁，这大概是独一件了。
“这花纹很别致，我很喜欢，谢谢慧妹妹。”
顾慧捂嘴笑道：“嫂子，这是大哥的主意，花样也是他帮着画的，我不过是动动手，这动脑的事儿我可做不来。”
苏晓脸色有些红，眼波流转看向顾大郎。
“谢谢夫君，你们都有心了，这个生辰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一次。”
顾大郎握起苏晓的手：“以后每年的生辰，我们都一起过，不止今天。”
苏晓勾起唇角，轻轻颔首：“嗯，一起过。”
“咱们出去吧，外面的长辈们都等着呢。”
顾大郎牵起苏晓的手，抬步就要往外走。
“可是我的头发，还没有梳起来呢。”
苏晓有些慌，想要挣脱，见长辈，这副模样有些不妥。
顾大郎回头宠溺笑道：“你个小傻瓜，今儿是你的及笄礼，当然是有长辈为你梳发，为你簪发，不然怎么叫及笄礼？”
苏晓恍然，她哪里知道这些，她身为一个现代人，连个像样的生日都没过过，更别说及笄礼。
苏晓被顾大郎牵着，被顾慧搀扶着，三人来到大厅。
如锦缎般及腰长发披散在身后，衬托的苏晓更加的灵动柔美。
平时的那股英姿飒爽早已不见，站在大厅里的女子，眼里满是好奇。
苏晓一进来，就看见大厅里或坐或站已经挤满了人。
大家脸上都带着由衷的笑意，眼神温和的注视着她。
这种情况，让苏晓还有些紧张。
往日那个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女子，此时看起来有几分羞涩又有几分可爱灵动。
主持仪式的是谢苍渊。
当年女儿的及笄礼他没有能参加，如今外孙女的及笄礼，他终于赶上了。
顾大郎站在堂屋正中，穿着一身苏晓亲手挑的新衣裳——月白色长衫，袖口绣着极细的云纹，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得整整齐齐。
他平时从不穿新衣，说穿旧衣能让他记住过去。
今儿为了苏晓的及笄礼，他专门换了一身新衣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小妻子有些紧张，所以一直陪在她左右，不时低声提醒她该做什么。
担任正宾的是顾老太。
她算是顾家族中最有福气的老人。
本来顾大郎是准备请县丞夫人来为苏晓簪发。
最后被谢苍渊拒了，他觉得簪发这种事，就该由亲人来，身份高低无所谓，只有亲人才是真心的。
“及笄礼，始——”
谢苍渊拉长声音，高声宣告。
顾老太走上前，拿起梳子上前一步，为她梳了三下头发。
苏晓低着头，听着梳子划过头发的细微声响，忽然想起她出嫁那天——苏家没有给她办婚礼，她只匆匆给自己束了发。
便被顾家人用牛车拉进了北山村。
那时候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
但此刻，她低着头，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有人替她把那个缺掉的礼补回来了。
梳完头，顾老太放下梳子，从条案上拿起一支崭新的银簪。
簪头是一朵小小的川穹花——是顾大郎自己画的图样，托镇上的银匠打的。
顾老太把银簪举到她头顶的同时，谢苍渊的声音响起来。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银簪入发的那一刻，苏晓忽然觉得头上沉了一下，不是簪子的重量，是一种身份的转变。
从此以后，她便是这个时代真正的成年人了，可以为顾家生儿育女。
礼毕，大家纷纷上前送祝福，各种夸赞，苏晓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僵了。
随即就是各种礼物纷纷呈上。
顾老爹和顾老太送了苏晓一对银镯子。
镯子是顾老太年轻时陪嫁的旧物，已经在箱底压了不知多少年，银面上磨出了细密的擦痕，但每一道擦痕都被擦得锃亮。
可见这银镯是顾老太最贵重的东西。
苏晓弯腰接过镯子，顾老太把她扶起来，满是老茧的手握着她的手腕：“苦了你了孩子，你来我们顾家，没有享过一天福，整日为这个家奔波，奶奶希望你以后好好对自己。”
苏晓红着眼眶点头，好好对自己，这句话能从顾老太口中说出来，足以说明她是真把她当成了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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