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眠和意大利买手的合作正式签下来那天，是初夏的一个周五。
合同是通过视频会议签署的，林清眠坐在家里的书房里，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看上去不像是在签一份跨国商业合约，倒像是在和网友视频聊天。
对面那位意大利买手先生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英文说得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但态度极其友善热情。他对着镜头展示了一整面墙的收藏——全都是他这些年从世界各地淘来的设计师作品，从大牌到新秀，琳琅满目。
"林小姐，"他在视频那头说，用蹩脚的中文发音喊她的名字："你的设计有灵魂。我很期待和你长期合作。"
林清眠笑着点头，在合同电子版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关掉视频之后，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她做到了。
从一个被林家赶出门、无家可归的穷学生，到如今和一个国际买手签下了正式的设计合作。这条路她走了两年，磕磕绊绊，摔过很多次，但终于走到了一个她曾经不敢想象的位置。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季临洲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挑了挑眉："签完了？"
"签完了。"林清眠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季临洲，我签完了！"
季临洲低头看着她那副高兴得恨不得原地转圈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恭喜。"
林清眠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然后后退两步，又转了一个圈。
"我要请客！今晚出去吃饭！"她掰着手指数："叫上姜瑶、方诗扬、季星晴……你有空吗？"
"今天都有空。"季临洲看着她，目光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你说了算。"
晚上的聚餐定在了一家新的创意餐厅，是方诗扬推荐的，说是环境好、菜品也好。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姜瑶、方诗扬、季星晴、白城，还有季星晴死皮赖脸拉来的一个朋友。
气氛很热闹。方诗扬开了两瓶红酒，举着杯子非要和大家碰杯，说今天是"我们晨昏线首席设计师走出国门的历史性时刻"，表情夸张得像是要发表获奖感言。姜瑶坐在林清眠旁边，握着她的手笑得很开心，但眼角分明有些泛红。
姜瑶凑近林清眠耳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眠眠，我真替你高兴。"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却带着掩不住的喜悦，"你终于...走到了今天。"
林清眠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将姜瑶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她的力道很重，像是要把某种决心通过这个动作传递过去。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这只是一个开始。"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以后的路，会更好走。"
季星晴在旁边闹腾，端着酒杯非要和季临洲碰杯，说"小叔你今天是家属代表，得替眠眠喝三杯"。季临洲被她缠得没办法，端起酒杯喝了一杯，然后就被季星晴起哄着又喝了一杯。
林清眠坐在旁边，看着季临洲被季星晴闹得有些无奈却依然耐心配合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季临洲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他走回到林清眠身边坐下，低声说了一句："星野投资的那个新电影项目，顺利过审了。"
林清眠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挺好。"
她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他最近怎么样？"
"听白城说，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季临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最近在谈一个新的电视剧项目，和时尚有关，可能会跟一个杂志编辑有合作。"
林清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那就好。"
她端起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口，没有再多问什么。
她清楚地看见季星野的背影渐渐远去。就像她自己一样，也在迈步向前。那两条曾经如藤蔓般缠绕交织的生命轨迹，如今终于松开了彼此的牵绊，各自朝着不同的远方延伸而去。他们像两条平行线，曾经短暂地交汇，又注定要分离，在时光的长河中划出各自的弧线。
挺好的。
聚餐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夜色渐深，林清眠和季临洲落在队伍的最后。初夏的晚风从街角拐来，裹挟着潮湿的暖意，轻轻掀起她的裙角，像一朵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花。季临洲始终走在外侧，高大的身影为她挡去大半的风势。
走着走着，她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让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悄悄连成了一片。
季临洲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林清眠仰头看着他，眼底映着路边的暖黄色灯光，像是盛了一汪碎金："就是觉得……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现在这样就很好。"她微微低头思索片刻，抬起头时眼神清澈而真挚，"能和你一起回家，我觉得很幸福。"
季临洲凝视着她，那双如墨般深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他轻轻翻转手腕，将她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十指相扣，肌肤相贴的温度在两人之间传递。
"那就永远这样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许下一个不会改变的承诺。
林清眠听着他低沉的声音，感受着他掌心里传来的温热，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地方，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两个人并肩走过路灯下的街道，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安静的承诺。
远处街角的霓虹灯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夜风还在吹，带着这座城市初夏特有的味道。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手，一步一步地走向回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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