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林清眠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夜风灌进衣领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抱紧手臂，脑子里还在想着姜瑶刚才那句话——"你真的不考虑离婚吗？"
她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就在她低头看手机的瞬间，一道刺目的远光灯从侧面打过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了出去。
天旋地转，剧痛从右臂传来，耳边是尖锐的刹车声和路人的惊呼。
意识模糊之前，她只来得及看清那辆车的车牌末尾是"883"。
再次醒来的时候，头顶是白花花的天花板，鼻间是消毒水的气味。
林清眠动了动，右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低头一看，右臂已经被打了石膏，吊在胸前，身上还有几处擦伤和淤青。
"醒了？"护士推门进来，一边调整输液瓶一边问：”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清眠的声音有些哑：”就是手臂有点疼。"
"右臂骨裂，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护士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问：”家属联系方式？医院规定需要有人陪护。"
林清眠愣了一下。
家属。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姜瑶。
可随即她就想到，今天晚上姜瑶有一份很重要的兼职——给一个画展做夜间引导员。那份工作工资很高，关乎姜瑶母亲下个月的医药费。
她不能打扰姜瑶。
护士催促道："你手机呢？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她伸出还能动的左手，从床头柜上摸索到手机，翻出了通讯录。
手指悬停在"季临洲"的名字上方，犹豫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林清眠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然后，电话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季临洲的声音。
是苏听挽。温温柔柔的，带着几分慵懒和亲昵：”你好，请问哪位？"
苏听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在洗澡呢，不方便接电话。"
"林小姐找他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转达。"
洗澡。
林清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她呼吸都短促了一瞬。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事，我打错了。"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护士还在等着她的答复，见她挂了电话，又问了一句："怎么样？有人能来吗？"
林清眠闭了闭眼，重新翻出通讯录。
这一次，她滑过了"姜瑶"，滑过了"方诗扬"，最后在"季星晴"的名字上停了下来。
她能找的，只有季星晴了。
虽然她不情愿在这个时候麻烦季星晴，可她实在是没有别的选择。
电话拨出去，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眠眠？“季星晴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星晴。“林清眠的声音有些发哑：”我……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我找不到别人了，你能不能……"
"车祸！？“季星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你在哪个医院？哪家？我现在就过去！"
林清眠报了医院的名字，季星晴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别动，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林清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季家老宅。
季星晴挂断电话后，直接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口冲。
她今晚刚从朋友家的聚会回来，洗了澡换了睡衣正准备睡觉，就接到了林清眠的电话。
出了车祸！手臂打了石膏！一个人在医院！
她越想越急，脚步也越快。
然而她刚走到大门外的玄关，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卡宴正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季临洲从驾驶座上走下来，绕到副驾驶，拉开副驾驶的门。
苏听挽从车上下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伸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顺势挽住了季临洲的臂弯。
两个人看起来亲密极了。
季星晴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不爽。
又是苏听挽。
怎么哪儿都有她？
不过她没时间多想，绕过他们就要往外冲。
"站住。"
季临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么晚了，去哪儿？"
季星晴回过头，看到季临洲正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车钥匙上。
"林清眠出车祸了！“她语速飞快，声音里带着焦急：”挺严重的，现在人在医院。她让我过去陪护照顾一下，我这就过去。"
季临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男人松开了被苏听挽挽着的手臂，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了季星晴手里的车钥匙。
"你满身的酒气，开什么车？"
季星晴愣住了，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子——根本没有酒味啊！她今晚一直在家，连果汁都没喝！
"小叔，我没喝酒……"
”我说你喝了就是喝了。“季临洲的声音不容拒绝，他已经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转头扫了季星晴一眼：”上车，我送你。"
季星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呆在原地。
小叔主动要送她？
还这么强势？
她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对上了季临洲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哦……哦。"
她小跑着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季临洲却没有急着发动车子，他按下车窗，朝着门口站着的管家招了招手。
"安排车，送苏小姐回去。"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听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快步走到车窗外，弯下腰，声音温柔："临洲，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林小姐出了车祸，我也挺担心她的。"
"不必。"
季临洲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声音淡漠："这么晚了，你和她无亲无故的，没必要为她跑一趟医院。"
"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说完，直接按上车窗，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卡宴驶出季家老宅的大门，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听挽站在大门口，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垮了下来，最后变得冰冷僵硬。
她的手在身侧死死地捏成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里。
无亲无故？
没必要？
那他和林清眠又是什么关系？
凭什么他就能为林清眠跑一趟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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