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风大,呼啸的晚风卷着水汽扫过岸堤,岸边慢慢围聚了一群工人。
“蝈蝈”当着大家伙的面,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主意——拿高仿货品顶替正品,混过海外客户的验货,先把这批紧急订单糊弄过去,可以解了林希冉的燃眉之急。
这话一出,岸边瞬间炸开一片斥责声,他们的情绪比河水翻涌得更凶。
“蝈蝈,你纯属胡闹!这种歪点子你也敢提?”
“海外订单是咱们厂的脸面,靠的就是实打实的正品口碑!用仿品交货,一旦出事,厂子彻底完了!”
“林氏棉纺厂在这片是最讲规矩的,林助理也绝对不可能答应你这种砸招牌的事!”
所有人都笃定,林希冉一定会当场翻脸,狠狠驳回这个荒唐的提议,甚至再教训一顿这群上门挑事的人。
蝈蝈自己也垂头丧气,没抱半点希望。
他看着另外两个同伙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看来只等着被当众赶跑。
可风口浪尖上,林希冉静静地立在河岸边,神色却平静得反常。
不等众人继续议论,她缓缓开口:“可以,就按你说的来。”
一句话,让喧闹的河岸瞬间死寂。
所有工人脸上的表情都瞬间僵住,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谁也想不到,一向坚守底线、宁肯吃亏也不糊弄客户的林希冉,居然会点头同意这种铤而走险的法子。
蝈蝈和另外两个被打趴下的男人更是猛地抬头,原本黯淡的眼底瞬间炸开亮光,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散了身上的疼痛。
“林、林助理,你真答应了?”蝈蝈激动得声音发颤。
寸头男人更是忘了身上的伤,往前凑了半步,“虽然被查抄了大部分货,但我们还有,你见过的,仿品成色极近,混在真货里,根本看不出来,绝对能顶上!”
一旁的长发男人也立刻接话,顺着台阶往下讨好:“林助理,我们哥仨现在浑身是伤,实在不方便立刻动身。你先放我们回去养养伤,伤势缓过来,我们第一时间带你去拿货,绝不耽误交货!只是钱方面……”
林希冉笑着说:“可以,就明天,过时不候,钱我会照给。”
三人喜出望外,连连道谢,生怕她反悔,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急匆匆地离开了河岸。
人一走,工人们再也憋不住,纷纷围到林希冉身边,满脸焦灼与不解。
晚风拍在众人脸上,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林助理,您怎么能答应啊?这是拿厂子的口碑赌命!”
“咱们踏踏实实做正品,一步步攒起来的口碑,一旦用仿品交货,外商追责下来,违约金、名声扫地,咱们彻底完了!”
“您从来都最讲原则,今天怎么犯糊涂了?”
此起彼伏的质问里,林希冉缓缓垂下眼睛,眉宇间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为难,她大大地叹了口气:“最坏的后果,我都知道。可眼下厂里人手缺口补不上,订单工期卡死,根本完不成正品交付。巨额违约金我们扛不住,我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这副被逼到绝境的模样,让所有工人瞬间哑了声。
他们只是普通工人,看不懂全盘局势,也替厂长解决不了问题。
再多的劝说,此刻都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众人对视几眼,满心无奈,只能把所有疑惑和担忧压在心底,默默散开。
岸边人群散去,周遭只剩哗哗的河水声。
顾砚辞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住她,眼底藏着明显的担忧和不赞同:“林希冉,别硬逼自己走这条路。不用为了人手紧缺,打破自己的做事原则,和这些人合作风险太大。”
他原本打算告诉她,自己早已提前对接好了本地高校,谈妥了一批寒假勤工俭学的学生,还有即将入职的实习毕业生,这批人手很快就能全部到岗,彻底补齐工厂缺口,完全能按时保质交出正品订单,根本不需要冒险走歪路。
可他话才刚起头,站在一旁的小宇突然眼尖,死死盯住他胳膊渗血的地方,瞬间慌了神:“哥!你的手!是不是铁管喇的?必须去打破伤风针,万一感染就糟了!”
顾砚辞还想挣脱,把没说完的人手方案告知林希冉,可小宇拽得很紧,不由分说半拖半拉着他转身就走,直接打断了他所有未尽的话。
两人匆匆离去,河岸只剩林希冉一人。
晚风拂过她的眉眼,方才满脸的为难无助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清明冷定。
她从来不是走投无路。
答应仿冒厂一行人,从来不是妥协,是她故意布下的局……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鼻青脸肿的寸头就得意扬扬地闯进工厂,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算计笑意,径直找到林希冉。
“林助理,我说话算话,今天就带你去提仿品,这批货绝对能帮你填上订单缺口!”
他话锋一转,眼神精明又谨慎,直接抛出条件:“不过拿货有规矩,得先预付一笔不小的款项,你现在安排财务直接打我私人账户,钱到账,我立马带你去仓库。”
恰好赶来的裴会计一听,当即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劝阻:“林助理,这太不正规了!没有合同、没有凭证,私对私大额转账风险极大,万一对方骗款跑路,咱们钱货两空!绝对不能转!”
可林希冉态度异常强硬,没有丝毫犹豫:“裴会计,立刻安排转账,一分不要耽误。”
裴会计满心焦急,却拗不过她的决定,只能匆匆赶往财务室办理。
就在款项电汇成功的那一刻,顾砚辞回来了。
他手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妥当,纱布整洁规整。
一进厂门,就看见林希冉跟着寸头朝外走去,两人脚步急促,已然走到了厂门口,一辆旧轿车正停在路边等候。
那一刻,顾砚辞心口骤然一紧,巨大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他太了解林希冉的底线,她绝不可能真的以厂誉为代价铤而走险。可眼前的画面,刺眼又让人心慌。
他没来得及留住林希冉,眼睁睁看着她坐在车里,由寸头男人驾驶着车,扬长而去。
“小宇,快开车!跟上他们!”
顾砚辞快步冲上车,嗓音紧绷焦灼:“我不信她会真的和这些人合作,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小宇不敢耽搁,立刻启动车子紧随而上。
车辆驶出厂区没多久,顾砚辞随意扫了一眼后视镜,眼神骤然一沉。
身后一辆黑色桑塔纳,不远不近、死死黏在他们车尾。
“小宇,是不是有车在跟着我们?”
“哥,我刚才就发现了,怎么办?”
“先不管,你跟着前面的车,别跟丢了。”
无论他们提速还是减速,后头的车始终保持固定距离,尾随痕迹格外明显。
伤口在纱布下隐隐作痛,可顾砚辞全然顾不上。
前路是执意离去的林希冉,后路是不明来意的尾随车辆,双重危机夹击。
空气瞬间紧绷到极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宇捏紧方向盘:“哥,该不会是仇家又找上门了吧?”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732/193245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