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坐直身子,笑意淡去。
看着楼新月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傻子。
老马戾气渐露。
“哦?
你不是李国栋派来的人,还敢报他名字闯我场子?
小姑娘,胆子挺大啊!”
楼新月打从一开始来赌场,就没打算和李国栋老马他们玩拖延战。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楼新月声音冷静沉稳,声线竟然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这两天,李国栋是不是让你找人对付一个赶海货郎了?
并且,你们在今天动手了!”
老马眼神一沉。
他没想到对方直奔主题,上来就戳破正事。
他沉默两秒,忽而嗤笑一声。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小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别在我这儿乱攀人。
现在滚蛋,老子可以不和你计较···”
楼新月现在只能玩心理战术了。
“姓马的,你们动人之前,不打听打听对方的背景吗?
李国栋一个吃里扒外的烂人,几盘剩菜就把你喂服了?”
这话只差摆明了在说,他老马是条饿犬,李国栋这个半路出来的主人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放肆!”
老马身边一个旧社会师爷打扮的老头跳了出来。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不知死活。
兄弟们,把她抓起来扔暗房里去,找几个人‘伺候’她一下。
不然,外面的人还都以为咱们乐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楼新月冷笑一声。
“抓我?
你们这帮下三滥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我最后再问一遍,楼新波在哪里?”
此刻,老马手下的打手已经朝着楼新月围过来了。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楼新月手里掏出来了一把手枪。
关于这枪的存在,就连霍庭渊都不知道。
这是当时在峡谷倭贼藏东西的地方搜出来的,楼新月悄摸昧下了。
就等着万一有这么一天,遇到紧急情况,她能用得上!
楼新月突然的举动,可把这些表面凶残,内里欺软怕硬的家伙给吓到了。
“谁要是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楼新月假装把子弹上膛。
“老大,这女人手上有枪!”
饶是老马都被楼新月的手笔惊到了,打从十年前开始,到处都有公安的严打活动。
他手上倒是有几件家伙,也不敢像这个女人一样随便就拿出来。
现在,除了国家,私人手上只能用冷兵器进行帮派火拼。
所以,楼新月突然掏出一把枪来,老马也不敢轻举妄动,激怒这个女人。
一帮大男人就被楼新月这么制住了。
老马知道他的脸面今天已经丢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微沉。
“小姑娘,有话好好说,你想怎么样?”
“你知道的,我这人不喜欢说第二遍废话。”
楼新月也寸步不让。
“李国栋一早就对我三哥有意见,嫉妒永膳堂能收他的海货。
这一点,李国栋本人跑不掉。
但他一个人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绑架人,他也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你这个当干爹的,可不就要跳出来效犬马之力了嘛!
我猜,姓李的肯定没有告诉你,你抓的人和永膳堂东家是什么关系吧?
他肯定也没告诉你,我和军队有什么关系吧?”
楼新月的话,让老马和他的账房先生心里头都咯噔一下。
楼新月站在老马的场子里,竟然比他这个主人看着还更加嚣张。
“李国栋背靠你,才敢这么嚣张。
换句话说,除了你老马,没人敢给他兜底。
你以为我们不调查清楚,就随意找上门来吗?”
老马脸色彻底冷了。
周围的打手也已经蠢蠢欲动了。
不过,蠢蠢欲动的目的是想逃命。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识时务。
老马现在还拿不定楼新月这个人的底细。
他叹了口气。
“姑娘,虽然你无凭无据地跑来质问我,很让我生气。
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这样吧!
我这赌场,随便你搜,你要是能把人找出来,我马爷今儿个就五体投地给你行三跪九拜之礼!”
像是不解气一般,老马又眯着眼开口了,语气阴冷。
“你知不知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敢来我鸿运赌场里找事的女人,你是第一个。”
“我不是吃饱了没事,来你这里闹事的。”
楼新月同样眼神锐利如刀。
“我只要人!
交不出来,你们赌场今天将消失在章明市这个地方。”
楼新月冷哼一声。
“我三哥楼新波身上还带着村民们的血汗钱,你们要是继续负隅顽抗。
帮着李国栋贪财害人,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马爷你也是在道上混的,求财不求祸。
为了一个已经被开除的酒楼小经理,背上这么大一个祸事,不值当。”
楼新月这话不软不硬,却句句戳着要害。
老马盯着她看了足足数十秒。
他原本以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来撒野,此刻却发现——
这女人稳、冷、沉,脑子也极清楚。
完全不怕场面事,手里有枪也不怕他的人。
老马缓缓抬手,止住旁边乱成一锅粥的小弟们。
“你这丫头有点意思。
你们这些废物都别乱,该干嘛干嘛去。”
打手们得了这句话,赶紧一窝蜂跑掉了。
老马重新靠回椅背上,眼神晦暗不明。
“行,我跟你说句实在的。”
“人,今天确实过了我的手。”
楼新月心脏猛地一紧。
果然!
但她没有表现出着急的神色来。
等着姓马的继续说。
老马弹了弹烟灰,慢悠悠道。
“前两天李国栋确实找我了。
说有个人挡他路子、坏他生意,让我帮他把人抓住教训一下。”
老马看出楼新月眼里已经冒着浓浓的杀气,噎了一下。
“本来我就是打算吓唬他一下的,拘他个几天,也没想闹出什么大事来。”
楼新月立刻追问。
“人现在在哪?”
老马似笑非笑看着楼新月,还想试探一番。
“想救人?
简单。”
“李国栋答应给我的好处,你翻倍补上。
今晚子时之前,钱到位,人我完好无损放出来。”
“钱要是不到位····”
他话语一顿,眼底露出黑道狠戾。
“那明天,你就只能等着收尸了。
毕竟我老马,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最恨别人威胁我了。”
楼新月冷笑一声,保持住了理智。
“没关系,你承认了就好。”
老马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
刚才被老马喝退了的打手头目慌慌张张闯了进来,脸色惨白,连气息都乱了,完全顾不上这样的场合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不好了,马爷!
咱们场子被当兵的给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死死的。
前后门、后院小巷全封死了,根本出不去啊!
客人们都吓得在骂咱们了,怎么办?”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砸在包厢里。
老马浑身一僵,指间夹着的香烟骤然落地,滚烫的烟灰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后背猛地窜起一层刺骨的寒意。
难怪楼新月这小姑娘敢孤身一人,闯他这鱼龙混杂的鸿运赌场。
而且还面对他数十号打手依旧稳如泰山。
难怪她能手握枪械,底气十足。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莽撞寻仇。
她是早有部署,步步为营,专程来端他的场子来了!
楼新月也明白了,这老东西竟然还没有死心。
她冷哼一声,真当她什么准备都不做就来闯这龙潭虎穴了?
原来老马方才表面言语间有退让的意思,暗地里却早已偷偷给外面的心腹递了暗号。
想让人通风报信转移人质,再找外援围堵楼新月反将她一军。
可他却没有料到,楼新月从踏入赌场的那一刻起,就没准备给他半分翻盘的机会。
因为早在她和赵小柱分开,准备独自走进这片狼窝后。
就第一时间找了公用电话联系了霍庭渊,简明扼要说明了楼新波被绑、身陷危险局面的事情了。
霍庭渊听完她的请求,没有半分迟疑,只在电话对面沉声道了一句。
“等我安排”。
楼新月本以为他只能调度偏远基地的人手,赶来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呢!
她还想着要怎么拖着老马他们的人。
却没料到霍庭渊直接借调了章明市市区军队的兵力,极速来驰援她。
章明市的军区驻地离此处极近。
这突然出现的雷霆出击,短短片刻就彻底封锁了整座鸿运赌场。
楼新月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松动,心底漾开一丝温热。
她清楚,军营纪律森严,跨区调人、私助民众办案是大忌,稍有不慎便是违纪问责的处分。
霍庭渊这般不顾一切的撑腰,分量太重。
这份人情,她牢牢记下了。
“是你……”
老马死死盯着楼新月,瞳孔骤缩。
他脸上的从容狠戾彻底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惶恐。
短短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在章明市称霸一方、无人敢惹的鸿运赌场,已然被军方彻底掌控。
窗外原本喧嚣鼎沸的人声、骰盅碰撞声尽数消散。
只剩下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喊着不许动的责骂声。
甚至听到一些枪械的轻响声,就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了。
下一秒,包厢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身笔挺军装、神情肃穆的秦永国跨步而入。
他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包厢内众人对峙的局面,目光最终稳稳落在楼新月身上,快步走上前。
“你就是楼同志吧?
我是章明市军区的秦永国。
老霍不放心你独自涉险,让我先带队过来控场,他那边已经出发,即刻就到。”
楼新月没有多余客套话,现在正是要用得上人家的时候,表现太假会很虚伪。
她的神色依旧冷冽紧绷,张口却直奔主题而去。
“多谢秦同志及时驰援。
姓马的已经亲口承认,是他受李国栋指使,绑架了我三哥楼新波,人质此刻还在他们手里。”
楼新月抬手快速扫过腕表,眼底精光一闪。
赵小柱按照原定计划去跟踪追查李国栋,算着时间,应该已经有眉目了。
“秦同志,麻烦你的人先封锁全场,严控所有人员,一个都不许放走。
不许让他们能出去和外面的势力互通消息。
这里暂时交给你,我亲自去会会主谋李国栋。”
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气场沉稳得完全不像一个年轻姑娘。
“若是霍庭渊到了,麻烦你转告他,在此等候我即可,我最多半个小时必定折返。”
秦永国颔首应声,态度十分配合。
“没问题,我全权负责守住这里等你们回来就是。
那么需要调拨几名战士随行护着你吗?”
“用不着。”
楼新月干脆地摇头。
李国栋只是个趋炎附势、色厉内荏的酒楼败类,不足为惧。
真正难缠、手握筹码的老马已经被军方困住,她独自前往,已经足够解决了。
话说完之后,她不再多看脸色煞白、如坠冰窟的老马一眼,转身抬步就往外走。
老马见状瞬间回神,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哥大的颜面了。
他猛地起身,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等等!姑娘!
有话好说!我认栽了还不行嘛?”
老马这回是彻底怕了。
能调动正规军区的兵力,亲自让军官保驾护航,这哪里是普通的女人?
李国栋骗得他好苦!
那混蛋压根就没告诉过他,这兄妹俩的背景居然硬到了这种地步!
楼新月脚步微顿,背影冷峭,头也不回,只留一抹冰冷的轻笑。
“现在谈好说?
晚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之前她好言相劝、利弊掰开揉碎讲明把她三哥放了。
可姓马的他仗着他有势力、手下的打手众多,还妄图坐地起价,拿她亲哥哥的性命来勒索钱财。
如今姓马的大势已去。
现在才来找她求饶,太迟了。
楼新月径直走出乌烟瘴气的包厢。
一路所过之处,赌场大厅早已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聚众赌博、吆五喝六的赌客们全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噤若寒蝉。
一众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打手、荷官们,尽数被持枪军人控制被压倒在赌桌之上、
所有人都乖乖伏法,再无半分嚣张气焰了。
看到这样的画面,楼新月心里头只有一个字:爽!
她最恨的就是在赌场玩得倾家荡产的这些废物了,简直就是一个家庭里最没用的毒瘤。
这回也算他们运气好,碰上她三哥这点糟心事了。
楼新月想着,她也算是为社会做了点贡献。
因为,鸿运赌场必须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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