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安静下来。

罗守拙低头看着那四笔账。

忽然笑了。

“真槽蛋。”

“合着前面那几把。”

“老子不是看错牌,是你们拿真牌做了个假局。”

他抬起眼。

“难怪老子一直没听出诈。”

史志远苦笑不出来。

他卷起袖子。

看了一眼已经消失的黑线。

“罗大师,我也一样。”

“南区特殊工程财务封存协议。”

“签完那东西以后,我手上就有了这根线,他们不能让我提前死。”

罗守拙抬头。

“为什么?”

“旧权限。”

史志远翻到另一页。

“恒泰第一代法人印的部分财务权限。”

“到现在还有一部分挂在我的旧密钥下面。”

“南区地下特殊工程账,开业以前,还有最后一次转移,我必须活着。”

“否则权限断掉,一部分原始数据会自动放出来。”

罗守拙问:

“刘建国?”

“二十一年前的旧案证人。”

“人活着。”

“旧案就一直处在‘证人尚存、旧事未结’的状态。”

“那周恒呢?”

史志远沉默两秒。

“法人。”

“现任法人代表。”

“也是现在那个法人命身的主位。”

罗守拙不说话了。

三枚护命牌。

重新摆上桌。

【刘建国】

【史志远】

【周恒】

他翻到背面。

罗家的护命纹。

还在。

八道黑影却像细密针脚。

牢牢缝在里面。

三条命。

最后全都折向同一个方向。

南区。

负三层。

这一刻。

罗守拙看明白了。

为什么恒泰从头到尾。

都没让他杀人。

甚至一直强调。

一个都不能死。

他们根本不是被保护对象,而是三件必须活着使用的阵材。

罗守拙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行。”

“这回账真算清楚了。”

掏出手机。

电话一通。

没废话。

“去旧厂。”

罗天成那边一静。

“出事了?”

“查清了。”

罗守拙看了一眼史志远已经干净下来的手腕。

“史志远的线,我断了。”

“刘建国那根。”

“今晚也得拔。”

啪。

电话挂断。

罗守拙拎起酒壶。

“账带上。”

史志远抱紧黑色账册。

“现在走?”

罗守拙已经出了门。

“再等她们回来给你整个分身?”

旧混凝土厂。

地穴。

黑色账册被啪地拍在桌上。

四笔账。

四个日期。

刘建国看完第一行。

脸就白了。

罗天成看到最后。

猛地抬头。

“全是恒泰?”

史志远点头。

“袭击是真的,但没想杀人。”

“他们要刘建国怕怕到只敢接受恒泰保护。”

罗守拙叼着烟。

史志远翻到后面。

旧法人权限。

特殊工程账。

二十一年前强拆旧案。

三个人为什么都必须活着。

全在里面。

陈不凡只翻了几页。

便合上账本。

“明白了。”

陈不凡目光扫过史志远、刘建国。

最后落在【周恒】那枚护命牌上。

陈不凡道:

“史志远保权限。”

“刘建国挂旧案因果。”

“周恒占法人主位。”

“开业以前。”

“一个都不能死。”

刘建国嘴唇都在发抖。

“所以那些人……”

“从来没想救你。”

陈不凡看着他。

“只是不许你提前坏掉。”

刘建国脸色没了血色。

罗守拙已经蹲下。

“裤腿。”

刘建国赶紧卷起。

脚踝上。

黑线比之前更深,几乎已经吃进皮肉。

罗天成看向罗守拙。

这才发现老头脸色不对。

“你刚才断史志远那根……”

罗守拙把旧罗盘往地上一扔。

“现在问这个。”

“容易影响庄家心情。”

“我来。”

罗天成伸手。

罗守拙一巴掌拍开。

“你找得到?”

罗天成动作停住。

罗守拙看向陈不凡。

“天地倒照以后才看见。”

“这东西不单挂命。”

“它钩着我的护命阵。”

他划开掌心刚刚结上的血痂。

鲜血重新涌出。

“认错就得挨打。”

血掌猛地压住刘建国脚踝!

啪!

黑线瞬间暴起!

嗤——!

像一条黑蛇从皮肉里醒来。

沿着罗守拙手臂疯狂上窜!

刘建国身体骤然绷直。

“啊——!”

“压住他!”

罗守拙暴喝。

罗天成王天豪等人赶忙压住刘建国的身体。

罗守拙五指扣住黑线。

猛地往外一扯!

嗤!

第一寸。

黑线离肉。

刘建国惨叫。

第二寸!

皮肤下面。

一条更粗的黑影被带了出来。

可到第三寸。

罗守拙动作突然停了。

拔不动了。

黑线另一头骤然绷紧!

砰!

反震炸开。

罗守拙肩膀狠狠一沉。

膝盖差点砸在地上。

嘴角当场见血。

“老头!”

黑线趁这一瞬。

猛地往回缩!

嗤!

刚拔出的两寸。

吃回一寸!

刘建国胸口骤然鼓起。

脸色青紫。

“呃——!”

罗守拙五指死死抓着却明显开始被黑线往回拖。

罗守拙额头青筋暴起。

黑线再次一震!

轰!

罗守拙身体猛地向前一栽。

这次。

连旧罗盘上的三根针都开始乱颤。

陈不凡指尖一翻。

命钱落入掌中,轻轻颤动。

来到罗守拙身后。

啪!

命钱直接压上他的右肩。

“别松。”

三个字落下。

命钱骤亮!

嗡——!

命气轰然灌入。

罗守拙原本已经暗下去的肩头命火。

猛地一旺!

他浑身一震。

黑线硬生生被重新扯住!

罗守拙侧过脸。

看到肩上的命钱。

咧嘴。

“陈家的稀罕物,早拿出来啊。”

“废话多。”

陈不凡另一只手掏出《天命录》。

无风自翻。

哗——

书页展开的一刻。

风停。

尘落。

连那根疯狂挣扎的黑线。

都明显僵了。

陈不凡一步来到刘建国面前,两指按住心口。

“第一境。”

“照命。”

命光透体而入。

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条黑线从刘建国脚踝钻进去。

沿腿骨上行。

缠腰。

绕胸。

最后分出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须。

死死扎在命火边缘。

《天命录》浮字。

【刘建国。】

【外索缠命。】

【阵根已起。】

【命钩未离。】

陈不凡抬眼。

“差最后一钩。”

话音落下。

掌下命光骤然压低!

轰!

刘建国心口那团命火。

被整个护住!

黑线猛地回缩。

想重新扎进去。

却一头撞在灰白命光上。

砰!

罗守拙眼睛瞬间亮了。

“好!”

他五指猛地往后一扯!

嗤——!

黑线再出两寸!

第三寸!

第四寸!

刘建国脚踝皮肉都被扯得向外鼓起。

突然。

咔!

像一枚卡在骨头里的钩子松了。

罗守拙暴喝。

“出来!”

轰!

整条黑线被硬生生从刘建国命里拔出,足有半米长。

漆黑。

扭曲。

一头还在罗守拙掌中挣扎。

另一头却突然转向。

像毒蛇一样。

直扑刘建国心口!

“陈不凡!”

“不用喊。”

陈不凡已经抬手。

《天命录》书页猛地翻过一页。

啪!

那根黑线。

竟同时出现在书页上。

两行字。

浮现。

【外索离命。】

【可断。】

陈不凡两指压下。

黑线骤然疯狂扭动!

地穴所有灯光同时闪烁!

远处墙缝里。

甚至响起一阵女人尖细的笑声。

“呵……”

“呵呵……”

黑线猛地扑向书页。

像要把那两个字重新抹掉。

陈不凡眼皮都没抬。

“借命的时候。”

“问过他了吗?”

两指一划,一道白光闪过。

“断。”

刺啦——!

所有人耳膜猛地一疼。

像有什么东西断在了命里。

啪!

黑线一分为二!

罗守拙手里那截瞬间炸成黑烟。

另一截刚要钻地。

灰白书页直接压下。

轰!

彻底碾碎!

同一秒。

地穴最深处。

传来一声凄厉女人惨叫!

“啊——”

一闪即逝。

刘建国整个人瘫回床上。

剧烈喘息。

脚踝那条盘踞许久的黑痕。

正在肉眼可见地褪去。

一寸。

两寸。

最后。

消失。

《天命录》浮字。

【外索已断。】

下一行。

紧随而出。

【术源尚存。】

陈不凡看了一眼。

合书。

“可以了。”

刘建国怔怔看着自己的脚。

半天。

不敢相信。

咚。

罗守拙一屁股坐了下去。

肩上的命钱,光也暗了一圈。

“死老头,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罗天成冲过去。

罗守拙抬手挡住。

“没死。”

“嚎什么。”

罗天成抓住他手腕。

命气亏得厉害,已是一两天能补回来的程度。

“你特码……”

刚开口。

罗守拙已经把肩上的命钱摘下来。

盯着看了两眼。

正要往自己口袋一塞。

陈不凡伸手。

罗守拙看他。

陈不凡也看他。

罗守拙啧了一声。

“年轻人真小气。”

把钱扔回去。

陈不凡接住。

“陈家命钱,我看看都不行啊?”

说罢,他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这回。”

“算我欠你。”

罗天成一听就乐了。

“哟。”

“你还能欠人情?”

罗守拙抬眼。

“也欠你一巴掌。”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史志远却一直站在旁边。

他看着自己干净的手腕。

又看向刘建国脚踝。

两个人身上的线都没了。

罗守拙靠在墙边。

把三枚护命牌摊开。

【史志远】

【刘建国】

前两块牌。

干干净净。

第三块。

【周恒】

八道影锁。

依旧死死缠着。

罗守拙盯着它。

“行了。”

“人保到这儿。”

他拿出手机。

点开账户。

恒泰所有顾问费,包括刚到账的追加费用,一共150万。

全部退回。

叮。

【转账成功】

罗天成瞄见金额。

“真退?”

罗守拙手指明显停顿了一下。

“闭嘴。”

“老子也心疼。”

下一秒。

眼睛一闭,表情挣扎着点了确认。

恒泰总部。

周恒办公室。

手机先响。

【顾问费用已全部退回。】

周恒脸色阴沉。

办公室镜面一点点黑了。

神代绫子的身影浮现。

笑意依旧温和。

“周君。”

“罗君。”

“似乎退出了呢。”

周恒狠狠将指间的雪茄摔在地上。。

“人呢?”

“都活着。”

“线?”

“断了。”

周恒猛地抬眼。

“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

神代绫子继续道:

“史君那一根。”

“罗君自己拔掉了。”

“刘先生那一根……”

她停了一下。

“陈君也在。”

周恒愣了一下。

“陈不凡。”

“是。”

神代绫子轻声道:

“罗君拔线。”

“陈君断命根。”

“很漂亮。”

周恒手里的纸,咔地皱成一团。

“那就趁罗守拙最虚的时候。”

神代绫子看着他。

周恒抬起头。

“把人。”

“做干净。”

镜子里。

神代绫子微微欠身。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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