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还坐飞机？”
谢广坤眼睛一下就直了，脸上的笑消失了，撇撇嘴说：
“上海有啥好的，人多车多乱糟糟的，哪有咱村里舒服，七哥你也不会游泳，去上海干啥啊？”
“再说那飞机多悬乎啊，在天上飘着，白请我去我都不去。”
嘴上说的硬气，眼神却直往车里瞟，连王老七那身新衣服都偷偷多瞅了两眼。
王老七知道他是啥样的人，也不生气，笑呵呵的说：
“我也不愿意去啊，没招，小蒙跟上海的一家公司有合作，我这当爹的不去也不放心啊。”
王小蒙笑着搭了句：
“广坤叔，以后有机会你也去转转。”
“再说吧再说吧。”
谢广坤摆摆手，等车开远了，他还站在原地瞅着车屁股，嘴里碎碎叨叨：
“坐飞机……有啥了不起的……”
谢广坤蔫头耷脑的回了家，往炕沿上一坐，唉声叹气的。
永强娘瞅他这样，纳闷的说：
“咋的了？遛个弯咋还遛郁闷了？被狗撵了？”
“唉，别提了……”
谢广坤拍着大腿，一脸惋惜的说：
“咱们老谢家就是没那个命啊，没摊上个好儿媳妇，刚才碰着王老七了，人家跟王小蒙去上海了，还坐飞机！”
“你说说，当初永强要是跟小蒙成了，我现在是不是也能跟着沾光，坐飞机去上海逛逛？这倒好，现在这个带个孩子，要厂子没厂子，要本事没本事，我啥光都沾不上！”
“你可拉倒吧！”
永强娘没好气的说他：
“当初是谁死活不同意人家小蒙的？嫌人家是农村姑娘，配不上永强？现在又来后悔了，再说了，我瞅着桂英也挺好，你可别当着孩子的面瞎说，有那功夫你不如琢磨琢磨咋多挣点钱，挣钱自己坐飞机去！别天天怨这个怨那个的。”
谢广坤哼了一声，低头正好看见炕桌上压着张花花绿绿的传单。
他拿起来扫了两眼，眼睛一下就亮了，拍了下桌子。
“这传单谁给的？啥时候放这儿的？”
“刚才来了俩穿西装的业务员，唠了半天我也没听懂，就扔桌上了。”
“你啊你！差点耽误大事！”
谢广坤激动的都站起来了，指着传单嗓门声老大了。
“这是给咱家送钱的机会！辽北黑蚁生物，养蚂蚁挣钱！交一万保证金，养一年连本带利返一万三，百分之三十的利！”
他越说越激动，赶紧照着传单上的号码就拨电话：
“喂！是黑蚁养殖公司不？我是象牙山的，我问一下，咱这蚂蚁咋养？真返钱啊？……哦，在家摆箱子就行，不耽误干活？行行行！我知道了！我肯定去宣讲会！”
挂了电话，谢广坤搓着手，满脸红光，刚才眼红王老七的那点不痛快，一下全没影了。
“坐飞机算啥！等我养蚂蚁挣了钱，别说上海，北京我都能去！”
中午的时候，林辰送完人回村，蹲在大脚超市门口啃冰棍，这天还是太热了。
一抬头就看见谢广坤背着手，迈着小碎步过来了，脸仰的比平时还高了点，手里拿着那张传单扇风。
“广坤叔，这是捡着钱了？笑的合不拢嘴了都。”林辰咬着冰棍打趣。
谢广坤往旁边一坐，故意把传单拍得啪啪响，生怕旁边人听不见似的：
“啥叫捡钱？这叫致富门路！辽北黑蚁生物，知道不？城里大公司，明星都代言过同款蚂蚁产品！人家现在招养殖户，交一万块保证金，在家摆几个箱子养蚂蚁，到期连本带利返一万三，百分之三十的利！比存银行强多了！”
林辰心里立马警觉起来，这绝对是遇到骗子了。
为什么？
因为央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才7%左右，一个正规机构如果能稳定30%年回报，它自己去银行贷款再来投资就赚翻了，根本不需要找你募资。
像谢广坤说的这种，资金去向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庞氏骗局拿新钱还旧账，要么干脆是非法集资卷款跑路。
可这话没法直说，说了就是挡人财路，谢广坤第一个得跟他急。
于是他笑了笑，没接话。
正说着，刘能颠颠跑过来，老远就开始喊：
“广……广坤！你也得着信儿了？我跟你说，我刚才给我沈阳老姨家兄弟打电话了，人家周边屯子都养疯了！去年投的今年都返钱了，都……都是现金！”
“那还用你说？”
谢广坤撇撇嘴，一脸得意：
“我都打听明白了，人家公司正规，总部在沈阳呢，产品各大药房都有卖的，蚂蚁收回去做胶囊，补肾、抗疲劳、提高免疫力，啥毛病都管，销路不愁，我都想去买了。”
刘能蹲下来，翻开小本子说：
“我……我是这么寻思的，先投一份试试水，一万块钱多是多了点，但能把我办庆典钱挣回来。”
“真要是靠谱，明年我再追加一份，关键是人家不挑人，在家就能养，不耽误种地，也不耽误我干活。”
刘能说着，捅了捅林辰的胳膊，一脸热心的说：
“林辰，你年轻脑子活，手里又有钱，你不多整几份？这好事过这村没这店，人家公司的人过两天就走了，想签都没地方签去！”
林辰笑了笑，摇摇头说：
“我就不了，没功夫养这玩意，你们研究吧，不过我可提醒你们，天上不会掉馅饼，多留点心眼。”
俩人根本听不进去，正唠得热火朝天，旁边不断有人过来问这事怎么操作。
林辰把冰棍扔进桶里，跟大脚打了声招呼，拍了拍屁股起身往家走。
他没打算劝谁，人性这东西，在真金白银的诱惑面前，劝了也白劝，反倒落个挡人财路的骂名。
他站在墙根阴凉底下，看着这群熟悉的村里人脸上泛着红光，眼睛里全是盼头，像盯着一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接。
风卷着宣传单哗哗响，上面印着漆黑的大蚂蚁，还有一行醒目的红字：
“养殖黑蚁王，致富奔小康”。
没人注意到，林辰转身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话，说出来也没人信，之前那次提醒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是赌博，知道那是不对的，但是这次，人家就说是投资，你有啥办法。
他没再多待，独自开车往家走，身后的喧闹声越来越远，像一场热热闹闹的梦，就等着醒的那天。
林辰刚走没多大一会，玉田娘拉着赵四往这边走。
赵四嘴角一抽一抽的，皱着眉，一脸不踏实。：
“我总觉得悬乎。”
赵四停下脚步，蹲在墙根抽烟，姿势像拉屎似的：
“哪有这么高的利？比放高利贷都邪乎，别是骗人的。”
“你懂个六！”
玉田娘说了他一句：
“人家山庄都跟人家合作了，刘总都点头了！业务员都说了，下周就在山庄开宣讲会，还有大领导过来讲话，还送礼品，人家山庄那么大买卖，还能骗你？”
这话一出，谢广坤和刘能更精神了，这也太稳妥了。
山庄是王大拿开的，在象牙山就是金字招牌，连刘大脑袋都认可的事，那还能有假？
“我说呢，这么大的事，原来是山庄牵头的。”
“那我就放心了！王大拿还能坑咱老百姓？”
刘能也赶紧把小本子往兜里揣：
“那还等啥，明天我就去山庄报名，先占上名额，晚了说不定都轮不上了！”
……
此时的山庄办公室中，小李秘书抱着一摞宣传册从外面走进来，职业装穿的板板正正，包裹的严严实实，走路带风。
刘大脑袋心情不错，在那梳着头发，王大拿走了，林辰不过来了，他就是一把手，说一不二。
“刘总，宣讲会场地都布置好了，礼品也备齐了，到场就送两盒蚂蚁试用装，签合同再送电饭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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