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十一点。
江虞坐在家里餐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创园二期的财务预算表。
沈知行坐在对面，用勺子挖一碗蒸蛋。
“妈妈，你今天不去公司吗。”沈知行问。
“中午出去一趟。”
江虞翻过一页纸，
“你在家听阿姨的话，午睡醒了把学校布置的画画完。”
“画什么。”
“画一家人。”
沈知行拿着勺子的手停下。
他看着碗里的蒸蛋，低头吃了一大口。
“画陆叔叔吗。”
江虞抬眼看他。
“老师怎么要求的。”
“老师说画家里人。”
沈知行用纸巾擦了擦嘴。
“陆叔叔说他是我爸爸，爸爸是家里人。”
江虞没有接话，她把预算表合上，放进公文包里。
十一点四十分，江虞开车出门。
汽车在市区的高架桥上行驶，车速保持在八十码。
十二点零五分，车子停在锦和律所楼下的地下停车场。
江虞乘坐电梯上楼。
今天周日，律所前台没人，玻璃门推开，走廊里只有尽头一间办公室开着灯。
周景言端着两盒外卖从茶水间走出来，看见江虞，脚步停在原地。
周景言看着江虞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和平底鞋。
他脑子里算着一笔账：陆衍之今天早上七点就到了办公室，让助理顾城把三年前丽思酒店的监控记录、前台值班表、还有消费流水全部打印了三份，摆在桌上检查了四遍。
周景言跟了陆衍之五年，知道陆衍之手里握着京市陆家三个核心基金的处置权，动用资金超过百亿，在京市跟人谈并购案的时候，从来没有把任何一份合同看超过两遍。
现在陆衍之为了一个女人和一个三岁的孩子，在办公室里坐了五个小时，没喝一口水。
周景言估计，如果江虞今天不来，陆衍之能直接把A市这间律所关门，带着人把江氏集团的大楼围了。
“他在里面。”
周景言指了指尽头的办公室。
“外卖刚到，你们谈完正好吃饭。”
江虞没有说话，从周景言身边走过去，伸手推开门。
陆衍之坐在办公桌后，身上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位置，露出手腕上的表。
看见江虞进来，他站起身，把办公椅往后拉开半步。
“坐。”
陆衍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虞走过去坐下，她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桌面上。
“说吧。”
陆衍之拿起桌面上最上面的一张文件夹，推到江虞面前。
文件夹是牛皮纸做的，上面没有字，江虞伸手打开。
第一页是一张酒店入住登记表的复印件。
时间是三年前的十月十四日，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地点是A市丽思酒店，房间号：310。
登记人姓名：陆衍之。
第二页是一张银行卡的POS机刷卡流水单，户名是陆衍之，金额是五万元预授权。
第三页是一份手写的证明材料，底下按了红色的手印。
内容是一段问话记录，回答人是当年丽思酒店前台值班经理王丽。
记录写着：十月十四日晚十一点半，310房间客人陆衍之从大堂扶着一名醉酒女性上楼。
该女性穿着黑色单肩晚礼服，没有登记身份证。
江虞盯着第三页的“黑色单肩晚礼服”七个字。
三年前十月十四日，是江氏集团第一轮融资成功的庆功宴。
她和沈承晏作为联合创始人，联合举办了酒会，那天她穿的就是一件黑色单肩晚礼服。
酒会上她喝了三杯投资人递过来的高浓度洋酒。
晚宴结束是十点半，后面的事情她全忘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她在丽思酒店的床上醒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两天后，沈承晏拿着一束玫瑰花到她办公室，问她愿不愿意跟他结婚。
江虞下意识以为那天晚上是沈承晏过来接的她，房间里跟她过夜的男人也是沈承晏。
江虞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陆衍之。
“那天晚上，房间里只有你和我。”
“对。”陆衍之说。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
陆衍之翻开文件夹的第四页，推过来。
是一张国航机票的存根复印件，航班号CA1502，起飞时间是十月十五日早上八点整，从A市飞往京市。
“早上六点，我爷爷在京市突发脑溢血进ICU，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陆衍之说话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吐得很平。
“我接到电话，没时间等醒，叫了车去机场。”
江虞看完机票上的时间，抬头问。
“你回京市之后，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不知道你是谁。”
陆衍之迎着她的目光。
“那天晚上酒会，我是代替京市一家投资机构来参加的，坐在角落，没跟你说上话。”
“你喝醉了走错楼层，在三楼电梯口倒在我身上，我没拿你的手机，不知道你的名字。”
江虞看着桌上的复印件，事实清楚。
“我留在京市处理了三周家事。”
陆衍之看着江虞的眼睛。
“等我再回A市，让顾城去查那天晚上穿黑色晚礼服的女人是谁的时候，A市财经报纸的头条，是你和沈承晏结婚的消息。”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风声。
江虞把文件夹合上，她脑子里在做一条时间线的比对。
三年前十月，她和沈承晏的公司刚起步，沈承晏负责外联，她负责技术和财务。
订婚酒会之后不到两个月，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江虞从来没怀疑过孩子的父亲不是沈承晏，自然也不会去问。
沈承晏得知她怀孕也是高兴的不得了。
原来竟是一场乌龙。
江虞把手指收紧，握成拳头。
“知行的事，你什么时候确定的。”
“两周前。”
陆衍之说，“你带着他搬到我隔壁，我看见他右边耳朵的耳垂上有一道斜着的细纹。”
“我父亲有，我也有，我让顾城去拿了知行幼儿园体检的留样血，做了STR分型比对。”
江虞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马路上来往的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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