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到A市，最早的一班飞机，早上七点半。
现在是五点。
她坐起身，动作很轻，怕吵醒苏晴。
她需要离开，立刻，马上。
这个城市让她窒息。
“醒了？”
苏晴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江虞吓了一跳，回头看她。
苏晴也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要订票？”
“嗯。”
苏晴拿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
“这么早？我们的身份证和行李都还在陆衍之那儿。”
江虞的动作僵住了。
她忘了。
她们是逃出来的，身无长物。
“那怎么办？”
江虞的声音有些发飘。
“我找周景言想办法。”
苏晴说着就要拿手机。
“他路子野，应该能搞定。”
“别麻烦他了。”
江虞说，“我们欠他的人情够多了。”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回去找陆衍之要？我可不去，我怕我忍不住拿刀捅死他。”苏晴愤愤地说。
两人正相对无言，房间的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一声，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
江虞和苏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警惕。
“谁啊？”苏晴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江虞摇摇头。
周景言说过他的人在楼下守着，应该不会是叶晚星的人。
难道是……陆衍之？
江虞的心跳漏了一拍。
门铃又响了一声，不急不缓。
苏晴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
她回头，对江虞做了一个口型。
“顾城。”
陆衍之的助理。
江虞的眉头皱了起来。
“开不开？”苏晴问。
江虞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门开了。
顾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神色有些疲惫，但依旧恭敬。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酒店的服务生，推着一个行李车，上面放着两个行李箱。
是她们的。
“江小姐，苏小姐，早上好。”顾城开口。
“你来干什么？”
苏晴的语气很不客气，堵在门口不让他进。
“陆总让我把东西送过来。”
顾城说，“两位小姐的身份证件和私人物品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陆总还让我给两位订了最早回A市的机票，就在两个小时后，车已经在楼下备好了，可以直接送两位去机场。”
他的话，像是一套程序，精准，高效，不带任何感情。
江虞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懒得维持，直接派人来“遣送”她们。
“滚。”
江虞只说了一个字。
顾城愣了一下。
他印象里的江虞，虽然清冷，但待人接物向来是有礼的。
“江小姐，陆总也是为了你们好，京市现在不安全……”
“我说，滚。”
江虞抬起眼，看着他。
“带着你的东西，和你主子的‘好意’，一起滚。”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顾城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虞虞……”
苏晴有些担心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顾助理。”
江虞没理苏晴，继续对顾城说。
“回去告诉陆衍之，他的东西，我嫌脏。我们就算是游，也会自己游回A市，用不着他假惺惺。”
顾城的脸色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周景言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哟，这么热闹啊？”
他提着两袋早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看到门口的阵仗，挑了挑眉。
“顾助理，大清早的，堵在我朋友门口，不太好吧？”
顾城看到周景言，表情严肃了些。
“周少。”
“别叫我周少，担待不起。”
周景言走到门口，把手里的早餐递给苏晴，然后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看着顾城。
“陆衍之让你来的？”
“是。”
“他人呢？怎么，怕被打，不敢自己来？”
周景言的嘴还是那么欠。
顾城没接话，只是说。
“周少，这是陆总和江小姐之间的事，您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我偏要插手呢？”
周景言笑了。
“江虞是我朋友，她在京市一天，我就得保证她开开心心的。你们陆总让她不开心了，我这个做朋友的，总得讨个说法吧？”
顾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家和陆家虽然没什么生意往来，但周景言是京市出了名的混不吝，真得罪了他，也是个麻烦。
“怎么，不说话了？”
周景言用手肘碰了碰顾城。
“回去告诉陆衍之，人，我接了。”
“东西，也留下。”
“至于机票，撕了吧，我们不走了。”
“什么？”
这次，不光是顾城，连江虞和苏晴都愣住了。
“不走了？”苏晴小声问。
周景言对她使了个眼色，然后继续对顾城说。
“听不懂人话？我说，不、走、了。”
“江小姐准备留在京市？”
顾城看向江虞，想确认。
江虞沉默着。
她不知道周景言想干什么，但她心里那股不甘和屈辱，却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陆衍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江虞，就活该像个垃圾一样被他扫地出门？
“对。”
江虞抬起头，迎上顾城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走了。”
顾城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和他来之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陆总的计划，是立刻把江小姐送走，离叶家的视线越远越好。
可现在……
“江小姐，您别意气用事。”
顾城试图劝说。
“我没有意气用事。”
江虞说，“我只是觉得，京市的风景不错，想多留几天，看看戏。”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比如，看看今天上午九点，半岛酒店那场世纪联姻的好戏。”
顾城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话我已经带到了，顾助理请回吧。”周景言下了逐客令。
顾城看了一眼江虞坚决的脸，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只好点了点头。
“那……行李？”
“放这吧。”周景言说，“正好省得我们去拿了。”
顾城没再说什么，让服务生把行李推进房间，然后转身离开了。
苏晴立刻看向周景言。
“你搞什么鬼？我们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那个叶晚星，还有陆廷渊，哪个是省油的灯？”
“怕什么？”
周景言打开早餐盒，把里面的小笼包和豆浆拿出来。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谁顶着？你吗？”
苏晴没好气地说。
“我可顶不住。”
周景言笑了笑，把一双筷子递给江虞。
“但是，有人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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