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秀秀疲惫地弯了弯眉眼,故作轻松地哄南溪开心。

  安慰地点了点南溪的指尖,摇头表示自己在这里一切都好,用微弱的气音说道:“不哭,妈一点都不难受,现在好多了。”

  南溪强忍着泪水点头:“好,我知道,大夫也说您好多了,只要安心治病,很快就能好起来。”

  却不敢看秦秀秀温柔的双眼,生怕暴露了自己心底的脆弱。

  更不敢看数据触目惊心的心电图,和病房中嘀嗒作响的许多设备。

  直到现在,秦秀秀也只能靠这些东西维系生命,又怎么可能不疼呢?

  两人默契的谁也不曾提起一步步恶化的病情,安慰彼此很快就会好起来,直到十分钟过去,南溪停留在重症监护室的时间结束。

  秦秀秀也耗尽力气,眼皮几乎睁不开,却还是坚持握着南溪的手。

  她再次强忍着泪水和秦秀秀告别,抽出手,看着秦秀秀再度陷入昏睡。

  低声坚定道:“妈,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大夫,我妈这次醒来,算不算一个好兆头?”

  大夫看了一眼南溪发红的眼眶,于心不忍,但还是如实说道:“病人的情况你也清楚,只是醒来,不能证明什么,这种病不是靠意志力能治好的。”

  南溪当即急切地说:“您放心,钱我还有,麻烦您一定要给我妈最好的方案,用最好的药,多少钱都行。”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求您一定要留下我妈。”

  大夫叹了口气,记下南溪的要求。

  又在病房外失魂落魄地停留许久,南溪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手脚冰冷发麻,一个人就这么默默站了一上午。

  她收拾好心情,重新回到法律援助中心。

  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她请假时走得急,众人本就担忧,如今微红的眼尾一下子暴露了南溪的情况。

  猛地想到南溪从前说过她的母亲就在病房中。

  彼此对视一眼,纷纷安慰道:“南溪律师,没事吧?时不时家里有什么急事啊?”

  “要不你今天请个假,马主任会同意的,等处理完再回来也不迟。”

  南溪低头藏起自己发红的眼尾,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地摇头:“没什么,已经处理好了,多谢诸位关心。”

  她顿了顿,习惯性地避开众人的关心,也像是在告诉自己:“没什么急事,你们想多了。”

  众人只好彼此默契地不再追问,各自散开。

  却不知,马主任早在南溪回来的第一时间拨通电话,对陆执说道:“陆总,南溪律师回来了,不过我看怎么像是哭了?”

  他难免带上几分好奇。

  难道吵架了?

  陆执神色微冷,当即挂断电话。

  马主任惊讶地看着黑屏的手机,困惑地抓了抓脸:“真吵架了?怎么连电话都挂了。”

  与此同时,陆氏会议室。

  公司正在汇报项目,经理们却时不时地偷瞄陆执,尤其在看到陆执居然破天荒地在工作时间接听电话之后,彼此震惊地对视一眼。

  陆总不是最讨厌有人干扰会议?

  他们不知是否该继续,上前试探道:“陆总,您看这个……”

  却见陆执猛地站起身,凳子在地面上拉开一道刺耳的声响。

  吓得那人浑身一抖,下意识往旁边躲闪,愣愣地目送陆执大踏步起身离开,留下一句:“会议继续,把摘要整理好发给我。”

  转眼间,挺拔冷冽的声音消失在电梯中。

  电梯数字跳动,没多久大楼下驶出一辆黑色卡宴,转眼消失在路上。

  ——

  南溪后知后觉自己忘记用午饭,她没胃口,倒了杯咖啡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失神地看着窗外人群。

  心中的空洞越来越大,好像漏了风,忽然变得茫然不知所措。

  她从未想过,若是秦秀秀救不回来该怎么办。

  但看着今天秦秀秀瘦如枯骨的模样,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努力可能只是徒劳,到时候,唯一护着自己的人也没了,她只剩下自己一人。

  一直以来的努力好像忽然没了目标。

  身后,房门开合,似乎有人进入。

  南溪瞬间回神,低头抹去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湿意,别过头正要起身离开。

  一只手按在南溪的手臂上,温和但不容置疑地将南溪重新按下,她的身体先一步认出来人,并未反抗。

  直到落座之后才反应过来,震惊的看向陆执:“你怎么来了?”

  “怎么哭了?”

  两人同时开口,听到对方的话又同时眉心微蹙,各自抿唇闭上嘴。

  四目相对间,陆执无声轻叹,不再追问。

  指腹落在南溪脸侧,抹去残留的一抹水迹,低沉嗓音平缓但格外安抚人心:“不想说就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不迟,但既然结了婚,就别一个人消化。”

  南溪吸了吸酸胀的鼻根,瘪着嘴倔强地不说话,捧着杯子低下头。

  看着咖啡杯里水波荡漾,掌心正在微微发抖。

  陆执指尖一空,抬手拂去南溪一缕垂落的发丝。

  南溪闷声闷气地说:“你回去吧,我等下还要工作呢。”

  “工作还是一个人偷偷哭?”陆执挑眉说道。

  南溪骤然恼怒,猛地抬头瞪了一眼陆执,咬紧唇瓣一言不发,然而通红的眼尾却没什么威慑力。

  忽然脸上一湿,眼泪无声无息大颗地砸在地上。

  陆执蹙眉闪过一抹慌乱,抬手试图抹去南溪的眼泪,她用手背恶狠狠抹了一把脸,硬声说:“现在你满意了。”

  她原本不用再哭一场的,现在好了,陆执非要关心!

  南溪甚至觉得羞恼,以往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照样坚持过来了,谁知见到陆执之后还是不争气地觉得委屈。

  陆执叹了口气,将南溪搂在怀中轻轻拍了拍:“好了,我没笑话你。”

  南溪握拳坚持推了一下陆执,被他抓住手腕轻轻揉了揉,说话时胸膛的震颤好似心脏贴着心脏:“想哭就哭一会儿,放心,没人会看到。”

  他一打岔,南溪酸胀的心情忽然变得懊恼,眨了眨眼,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愤而推开陆执,对上陆执无奈纵容的神色,心底的防线没来由地松了一块。

  低声说道:“我刚才接到医院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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