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真要她说,又一时说不上来。
她索性不再多想。
“那我先走了。”
走出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殿下方才答应我的事,可要说到做到。”
“自然。”
黎苒这才转身往外走。
经过桌边时,不慎碰落了案上的茶盏。
清脆一声,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黎苒脚步一停,下意识蹲下去。
“我来收。”
她伸手去捡,指尖刚碰上碎瓷的边缘,便被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嘶……”
不过一下,血珠便从指腹渗了出来。
李暄神色一变。
黎苒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手腕已经被他扣住。
“殿下?”
李暄将她拉到身前,低头含住了那根受伤的手指。
黎苒整个人都僵了。
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她这才反应过来。
“殿下!你在做什么?”
她用力往回抽手,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崩溃。
“很脏的……”
李暄却听不进去。
那一点血入口,身体里像是有什么被彻底唤醒。
原本压在深处的力量迅速充盈,五感也随之变得更加敏锐。门外衣料摩擦的细响,远处压低的交谈,甚至黎苒胸腔里越来越快的心跳,都清晰得近在耳边。
更让他无法忽视的,还是眼前这个人。
李暄扣着她的手腕,将人带到桌边。
黎苒后腰抵上桌沿,尚未站稳,便又想把手抽回去。
“李暄!”
这一次她是真的急了。
可方才从指尖尝到的那一点血,非但没有缓解饥渴,反而将压在体内许久的欲望彻底勾了起来。
远远不够。
李暄抬起她的手,舌尖卷去伤口处新渗出的血迹。
指尖传来一阵细细的麻意。
黎苒怔了怔。
明明伤口应该疼,可那点刺痛很快便被另一种奇怪的感觉盖了过去,沿着手指漫上手臂,连力气都像被带走了一些。
“你……”
她才刚开口,李暄已经低下头。
尖牙抵上腕侧。
黎苒察觉不对,下意识往后躲。
“等等——”
牙尖刺破皮肤。
短暂的疼痛过去,手腕很快泛起更明显的麻意。
夜鬼取血时,本就会释放出一种能够安抚猎物的气息。不会让人立刻失去意识,却能逐渐减轻疼痛,让身体变得迟缓,连挣扎的力气也一点点散去。
黎苒原本还抵着他的肩,没过多久,手上的力道便弱了下来。
“这……”
声音出口时,已经有些虚弱。
李暄一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
鲜血不断入口。
每多喝一口,体内的力量便更加充盈。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过去那些只能勉强压住饥渴的血,与此刻根本无法相比。
太容易让人沉进去。
黎苒眼前开始模糊。
手腕处已经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剩下一阵阵向上蔓延的酥麻,连双腿都逐渐失了力气。
她靠在桌沿,眼皮越来越沉。
“……鬼”
话音落下,人便软了下去。
李暄的动作停住。
“黎苒?”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
他这才察觉不对,立刻抬起头。
黎苒脸色已经白了不少,眼睫安静垂着,身体软软靠在他怀里。
李暄脸色也跟着变了。
“黎苒。”
依旧没有回应。
他立即探了探她的呼吸,又去摸颈侧的脉搏。
都还在。
李暄勉强松了口气,可目光落到她腕上的牙痕时,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方才那一阵,他竟连自己吸了多久都没有察觉。
他直接将人抱起来,取过一旁的外袍裹住她,转身往外走。
房门打开,方才陪着黎苒的几名女子还守在不远处。
她们原本只是担心这位第一次来的小公子会不会被官差为难,谁知再看见人时,竟已经被元子殿下横抱在怀里。
几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刚才进去的,不还是两个男子吗?
李暄顾不上旁人的目光,只吩咐道:“备车。”
侍卫连忙上前。
“殿下?”
“回宫。”
他脚步不停,又补了一句:“派人先行回去,让太医候着。”
“是。”
回到宫中,李暄径直将黎苒抱进寝殿,放到床上。
太医很快赶来。
原本只听说元子殿下突然带了个人回来,等真正走到床边,看清躺着的是一名年轻女子,太医神色还是有了些许变化。
但也仅仅片刻。
他很快敛了神情,上前诊脉。
殿内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太医才收回手。
“殿下,这位姑娘失血不少,气血有些虚。”
李暄问:“严重吗?”
“并未伤及性命,只是一时承受不住,才会昏厥。”
太医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
“这几日需好生静养,多用些补气养血之物。醒来以后若还有头晕、乏力之症,也属正常,养上一阵便会慢慢恢复。”
“什么时候会醒?”
“应当不会太久。”
李暄点了点头。
“有劳。”
太医连忙躬身。
“臣不敢。”
药方留下后,李暄便让众人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抬手解开覆在眼前的白绢。
视线重新敞开。
李暄走到床边,垂眸看了她许久。
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这样安静地、近距离地端详黎苒。
生得很好看。
眉眼精致,轮廓秀丽,即便闭着眼,也依旧能看出自小养尊处优的娇贵。
只是此刻脸色苍白,连原本红润的唇也失了颜色。
李暄的目光最终落到她被包扎好的手腕上。
那里只余一圈白色布带。
方才取血时,他根本没察觉时间过去了多久。
开始只是想尝一点。
到后来,却只觉得远远不够。
直到她整个人倒进怀里,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失了分寸。
李暄看着床上的人,心里压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烦躁,愧意,还有另一种他无法分辨的东西。
更让他在意的是,喝下黎苒的血后,体内的力量明显发生了变化。
这样的变化,他从未遇到过。
李暄想知道原因。
过了片刻,他闭上眼,催动血契。
远处的玄祁很快察觉到召唤。
他原本正在城外办事,血契传来动静后,当即停下手中的事。
不过片刻,人便出现在寝殿之中。
“主人。”
玄祁才刚站稳,神情便变了。
李暄身上的气息,与立契那日已经截然不同。
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让玄祁背脊发紧,身体本能地生出臣服之意。
“主人,您的力量……”
怎么会突然强了这么多?
玄祁抬眼,这才发现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待看清那张脸,他神情又是一顿。
“这不是书坊那位姑娘吗?”
李暄站在床边。
“我喝了她的血。”
玄祁这才明白过来。
他重新看向黎苒,眼神也认真了几分。
“难怪。”
李暄皱眉。
“什么意思?”
“主人身上的夜鬼之力明显增强了。若只是寻常人血,不该有这样大的变化。”
玄祁打量黎苒片刻。
“她的血恐怕并不普通。”
李暄没有接话。
玄祁又问:“主人喝了多少?”
“不多。”
玄祁看了一眼还昏睡着的黎苒。
“这还叫不多?”
他顿了顿。
“人都昏成这样了。”
李暄冷冷看了他一眼。
玄祁识趣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既然太医已经看过,应该只是失血所致。醒来以后好生养上一阵便是。”
说到这里,玄祁忽然想起什么。
“主人,其实以您的血脉,身边本就该有血仆。”
李暄抬眼看向他。
玄祁却觉得这个主意再合适不过。
“夜鬼一族从前便有这样的规矩。挑选合适的人养在身边,需要时取血,既能缓解饥渴,也能维持力量。”
他的视线落到黎苒身上。
“这姑娘的血又这样特殊,若收作血仆,对主人只会更有益处。往后力量越来越强,也不必再为人血所困。”
玄祁越想越觉得可行。
“血仆原本就是养在身边供夜鬼取血的,若哪日养不住了,再换一个便是——”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声音便停住了。
殿中的气息沉了下来。
无形的威压压在玄祁身上,他胸口一紧,呼吸也跟着滞住,膝下很快发软。
“主……”
玄祁脸色发白,终于察觉到不对。
“主人,属下知错。”
李暄站在床边,面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方才那股力量是什么时候泄出来的。
直到看见玄祁呼吸艰难,他才反应过来。
压在殿中的威势随之散去。
玄祁终于重新喘过气来,额角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李暄看了他片刻。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玄祁立刻低头。
“是。”
李暄重新望向床上的黎苒。
在玄祁口中,不过是夜鬼沿袭已久、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他听着,只觉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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