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围在四周的码头工人和小商贩脸色微变,不自觉地向后退开几步,在人群中让出了一条通路。
一名身穿剪裁得体的灰色双排扣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在四名保镖的簇拥下缓缓走来。男人五官深邃,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笑意。
马可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压低声音提醒道:"叶先生,这位是卡佩罗家族驻南意的总代表,卢卡·卡佩罗。"
卡佩罗家族。
正是之前在直布罗陀海峡外围,派出两艘探勘船一路吊在大枫叶号屁股后面的老牌地头蛇。
卢卡走到叶阳面前站定,摘下墨镜,打量了大枫叶号几眼,随后用略带戏谑的翻译腔说道:
"鼎鼎大名的东方渔王,叶阳先生。大枫叶号真是一艘漂亮的大家伙。不过……在北大西洋捕鳕鱼的拖网,放到地中海深水区,恐怕很容易挂到暗礁吧?"
这话一出,空气中的气氛顿时多了几分火药味。
张大鹏眉头一拧,迈出半步,却被叶阳抬手轻轻拦住。
叶阳目光平静如水,看着卢卡淡淡说道:"挂不挂网,看的是船长的本事,还有设备的硬度。大枫叶号的龙骨硬得很,几块暗礁还不放在眼里。"
卢卡低声笑了笑,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森冷的试探:
"年轻人有底气是好事。但我必须善意地提醒叶先生,地中海的水很深,不仅水文复杂,水底下的规矩更多。从古至今,这片海域里沉睡的所有秘密与古老遗产,都有先来后到的秩序。外乡人如果不懂规矩,不仅捞不到东西,甚至可能连自己的船都开不回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寒暄,而是赤裸裸的敲打与试探。
卡佩罗家族掌控南欧深海探勘业务超过半个世纪,嗅觉极其灵敏。叶阳带着一艘满载高精尖深潜设备的远洋大船突兀切入地中海,他们绝不相信叶阳只是来建冷链库的。
面对卢卡的隐晦威胁,沈曼妮眼神一冷,刚要拿出国际海事公约反驳,叶阳却先一步开口了。
叶阳的语速不急不徐,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码头通道:
"卢卡先生,时代变了。现代国际海事法讲的是资质、技术和契约精神。我手里拿着的是联合国海洋公约核准的公海科研勘探许可,以及意大利环境部门颁发的绿色深水作业备案。合法的船,走合法的航线,做合法的勘测。"
叶阳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如冷电般逼视着卢卡:
"如果有谁觉得这片公海属于他自家后院,大可以把军舰开出来试试。至于规矩……在大枫叶号的甲板上,我的效率就是规矩。"
卢卡脸上的傲慢笑意瞬间凝固。
他原本以为用家族的名头和本土势力的威势,足以让这个年轻的东方船东心生忌惮,甚至逼对方主动让出部分技术或者探勘份额。
但他没想到,叶阳不仅手续滴水不漏,言辞间更是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霸道与压迫感!
能在北大西洋把北海联盟数十年基业连根拔起的人,果然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
卢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恼怒,重新戴上墨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很好。既然叶先生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希望在接下来的风浪里,大枫叶号还能像今天这么体面。"
说完,卢卡一挥手,带着保镖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卡佩罗家族的车队呼啸离开码头,马可副会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叶先生,卡佩罗家族在当地根深蒂固,在地中海有十几艘专业打捞船,连当地海警都要给他们三分薄面。他们盯上你们,恐怕出海后少不了麻烦啊。"
"做生意哪有没风浪的?随他们去。"叶阳神色淡然,"马可副会长,抓紧时间把补给送上去。明早天亮之前,大枫叶号必须出港。"
"好!马上安排!"
……
深夜,大枫叶号船长舱内。
六百吨重油加注完毕,整艘战舰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鲸。
叶阳站在工作台前,手掌按在桌面边缘。
脑海深处,契约兽小八的意识连接如同神经突触般骤然亮起。
在距离塔兰托港西南方向八十海里的第7号深水断裂带,深度380米的海底。
小八庞大的触手无声掠过漆黑冰冷的海底泥沙,两只巨大的暗金色眼眸穿透深渊,将前方一处被珊瑚与海藻包裹的庞大阴影巨细无遗地反馈到叶阳的感知中。
一艘长达六十米、断裂为三截的古罗马双层桨帆战舰残骸,正静静斜插在海底峡谷的裂隙之间。
残破的主货舱内,散落着密密麻麻的陶罐,而在最深层的隔舱里,隐隐泛着青铜的厚重冷光与金属矿石奇异的微弱能量波纹。
而在沉船上方两百米处的水面上,两艘关闭了AIS信号的探勘船正在盲目地徘徊游弋,正是卡佩罗家族的船队。
他们知道沉船就在这一片海域,但受限于技术与声呐精度,苦苦搜寻了几个月,连残骸的边角都没摸到!
叶阳睁开眼,收回意识,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笃定。
盲人摸象,也配叫先来后到?
他拿起对讲机,沉声下达指令:"大鹏,解除系泊缆绳,全船静默启动。"
"拔锚,出海!"
清晨五点,地中海第7号深水断裂带。
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晨雾,浪头翻滚,击打在船舷上激起片片白色碎沫。
大枫叶号缓缓减速,在预定经纬度海域定点悬停。
四只巨大的高强度锚链无声垂入深海,推进器微调功率,利用动力定位系统将这艘八百吨级的庞然大物牢牢锁死在海面上,船身纹丝不动。
右舷三海里外,卡佩罗家族的两艘中型深海探勘船正如幽灵般并排漂泊着。
对方船载的远程雷达反射面不断转动,甲板上的探照灯毫无顾忌地打在大枫叶号的吃水线上,充满着戒备与监视的意味。
沈曼妮披着一件黑色防风冲锋衣,手里端着测绘平板走上甲板,目光清冷地扫了一眼远处的两艘探勘船。
"这两条跟屁虫,从我们离开塔兰托港就寸步不离。"沈曼妮皱起眉头,"刚才国际海事无线电公共频道里,对方船长还假惺惺地提醒我们,说这片水域暗流湍急、海底有断裂带,容易损坏精密设备,建议我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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