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雅未克港，清晨六点。
码头上结着一层白霜，大枫叶号和二号的冷库舱门全开，重型吊机正把一箱箱零下六十度急冻的极品大西洋鳕鱼吊装上岸。
岸边排着望不到头的冷藏货柜车，挂着挪威、丹麦、荷兰不同国家的车牌。
"叶董，法罗群岛那边的中转仓协议签了，三年长约，租金按当地最低标准给的。"沈曼妮踩着防滑靴快步走上甲板，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合同，"还有，挪威两家老牌加工厂联合递了采购单，开价每吨比北海联盟当年的收购价高出两成，现款现结。"
叶阳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接。分两批交割，第一批三天后从二号舱出货。"
"明白。"
旁边叶海浪嘴里叼着个肉包子，搓着冻红的双手乐呵："阳哥，这帮老外现在客气得不行，早晨送补给的师傅还非要塞给我两盒当地熏鱼，说是给咱们中国大船队的谢礼。"
叶阳笑了笑，眼神却越过喧闹的码头，落向远处一辆停在集装箱阴影里的黑色商务车。
那辆车从天没亮就停在那儿，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车顶一根细长的高频信号天线时不时微微转动。
同一时间，东京港区，一栋不起眼的私人写字楼内。
藤田秀一脸色蜡黄，眼球布满血丝，桌上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虽然被大和水产董事会勒令停职，但他手里的私人人脉和暗账资金还在。
"查得怎么样了？"藤田盯着面前的三名调查员，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为首的寸头男人打开两台军工级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曲线图与三维海图。
"藤田先生，我们把叶阳这支船队过去两年的所有公开档案全部扒了一遍。"寸头男人推了推眼镜，"包括中国农业农村部的捕捞许可报备、舟山海事局的航行日志、大枫叶号和大枫叶二号在沈氏船坞的所有改装工程图纸，甚至连他们采购声呐探头的发票都核对过了。"
"结果呢？"藤田猛地前倾身体。
"结果……完全合规。"调查员咽了口唾沫，"船体改装只加固了破冰艏和保温层，声呐系统使用的是公开采购的民用远洋探测仪，深度极限也就是常规的两百米。垂直拖网虽然结构特殊，但材质和拉力传感器没有任何违规加装的痕迹。"
"不可能！"藤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水杯乱晃，"两百米的破设备，怎么可能探得到四百米深层的冷水鱼群？还有对决第三天那场暴风雪，海况恶劣成那样，他们为什么能卡在风眼停顿的四十分钟里精准下网？！"
调查员调出北大西洋对决全程的洋流回放与下网热力图。
"这也是我们最不能理解的地方。"寸头男人手指划过屏幕，上面红蓝交错的轨迹清晰刺目，"按照气象模型测算，那处下网点位于冷暖洋流剪切带，表层鱼群被冲散，任何常规船队都不会把网下在那个坐标。但叶阳不但下了，而且一网捞起三千二百吨主力大鳕鱼。"
屏幕上的捕捞曲线像一把手术刀，每一次起网，都精准切在鱼群密度的峰值上。
"没有多余的试网，没有盲目的搜索。"藤田死死盯着屏幕，指甲几乎陷进掌心，"他从起航那一秒开始，就像亲眼看见了海底的每一条鱼一样……"
"藤田先生，"另一名技术员犹豫道，"会不会是……中国军方在暗中给他提供了水下卫星或者军用潜艇的侦察支援？"
"放屁！"藤田厉声打断，"这是国际公海，多国联合巡逻舰和监测卫星全天候盯着，军方敢介入，早就被北海联盟的雷达抓到把柄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查不到非法设备，查不到军方背景，甚至连外部数据链传输都没有。
一切都在阳光下，一切都合法合规。
但这种"滴水不漏"的完美，反而让他后背发凉。
"藤田先生，董事会那边催您交复盘报告，汉森他们也在催您承担违约赔偿金……"助理在旁低声提醒。
"让他们闭嘴！"藤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只要能抓住叶阳作弊的证据，只要能证明他使用了某种未经国际渔业委员会许可的深海违禁黑科技，这场对决的结果就能推翻！大和的股票就能救回来！"
他抓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雷克雅未克那边的人手动起来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冰岛当地雇佣私家侦探沉闷的英文翻译腔："藤田先生，我们的人一直在港口盯梢。大枫叶号防卫很严，甲板上有船员二十四小时值班，根本摸不上去。"
"蠢货，谁让你们上船了！"藤田压低声音吼道，"去水下！带上水下高清扫描器，趁他们交货靠泊，潜到大枫叶号船底去扫！重点扫龙骨下方和螺旋桨轴承附近，看看有没有暗藏未经申报的深潜探测舱或者声波诱鱼装置！"
"明白，今晚涨潮后我们安排潜水员下水。"
挂断电话，藤田颓然倒在皮椅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那条被红笔圈出的手写小字。
他为什么，永远知道鱼在哪里？
北大西洋的夜色再次降临。
雷克雅未克港内的灯火逐渐稀疏，寒风刮过水面，泛起冰冷的碎浪。
大枫叶号舰桥上，叶阳端着一杯热茶，站在舷窗前。
脑海中，与契约兽相连的微弱意识波纹微微荡漾。
潜伏在港口外深水区的小八，正通过海底洋流，将一段异常的声波震动反馈回来——港口东侧的民用游艇码头下，有两具微型水下推进器正悄然潜入冰冷的海水，朝着大枫叶号的船底缓缓游来。
叶阳抿了一口热茶，眼神平静无波。
"跳梁小丑，还没死心。"
他放下茶杯，意识微动，向深海中的小八下达了一道指令。
"别弄出人命，给他们留个记性。另外，顺着他们来的水道往外探，看看北大西洋这片海底下，北海联盟这些年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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