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头顶合拢，一片墨蓝。
叶阳从暗处游出，四肢划水，速度不快，但稳。他戴着潜水镜，嘴里咬着呼吸管，腰间绑着一根缆绳，绳头系在大枫叶号的船尾绞盘上。
前方二十米，那台小型潜水器的轮廓在浑浊海水中隐约可见。
两个潜水员正趴在设备舱外，手里拿着扳手和液压剪，对准打捞设备的液压管线——只要剪断，整台起重系统瘫痪，沉船打捞至少延期三个月。
叶阳没动。
他就那么漂在水中，看着那两人。
然后他心里默念了一句：胖虎，上。
——
轰！
一道巨大的黑白身影从潜水器正下方冲天而起。
虎鲸，体长八米，体重超过七吨。
它以超过四十节的速度撞向潜水器底部——
金属与肉体碰撞的闷响在海水中传导开来，像一记沉闷的战鼓。
咚！！！
潜水器猛地一歪，舱内的两个人被甩得撞在舱壁上，头盔磕在钢板上，发出铛的一声。液压剪脱手，漂向深海。
“怎么回事？！”
“有东西撞我们！是鲸鱼——”
第二击紧随而至。
胖虎调转身体，尾部横扫，砸在潜水器侧舷。整台设备像被一只巨手拨弄的玩具，剧烈翻滚。
潜水器内传来惊恐的叫喊，声呐屏幕上全是噪点，操作手慌乱中抓住操纵杆往死里推——
潜水器不升反降。
失控了。
叶阳看得清楚，那台潜水器的推进器在慌乱中被拨到了全速下潜档位，正拖着两个人头朝下往深水区坠去。
从两百米到三百米，只用了十几秒。
舱内，两个潜水员的声音已经变形了：
“反推！反推啊！！”
“失灵了！我按了没反应——”
水压越来越大，潜水器的钢板开始发出牙酸的挤压声。
叶阳深吸一口气，双腿一蹬，像一支箭一样蹿了出去。
他游到潜水器侧面，一把抓住它的机械臂。
铁臂上有防滑纹路，抓得死紧。
然后他拽着那台几百公斤重的潜水器，开始往上拖。
一米。
两米。
五米。
他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手臂的肌肉在海水里拼命收缩，每划一次水都在把眉心拧成一个结。
但他没有松手。
机械臂在他手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那台失控的设备被一个人硬生生拖上了五十米。
胖虎游到他身边，庞大的身躯在旁边陪伴，但没有再撞。
它在等。
它知道主人能行。
六十米。
八十米。
阳光穿透海水，视野变亮。头顶上方，水面像一面流动的银色镜子。
远处传来快艇引擎的轰鸣声——
海军快艇，三艘，呈扇形包抄过来。
叶阳松开机械臂，蹬水浮出水面。
——
哗啦。
他摘下潜水镜，大口呼吸。
一台旧式潜水器在他身后浮出水面，舱盖被人从里面推开，两个头盔伸出来，像疯了的海鸭一样扑腾着大喊：
“救命！！救命！！”
水面上一阵混乱，但很快被控制住了。
海军快艇靠上来，钩竿一伸，把潜水器拖近，两个浑身哆嗦的潜水员被拉上甲板。
全程没说一句话。
叶阳游回大枫叶号，踩着舷梯上船。
有船员递上毛巾，他擦了把脸，看了一眼海面上的潜水器残骸，问：
“录了没有？”
甲板上，张大鹏举着手机走过来，屏幕上是两个潜水员的落水全过程，高倍变焦，清清楚楚。
“录了，阳哥。”
“武器装备呢？”
“那台潜水器的型号和编号也拍了，还有他们手里的液压剪。”
叶阳点点头。
证据齐了。
——
海军护卫舰上，审讯室。
王进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他问话的方式很直接，每问一句就停顿几秒，看着对方的眼睛。
“谁派你们来的。”
第一个潜水员，姓赵，三十岁出头，嘴唇发白，十根手指绞在一起。他低着头，不说话。
王进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亮出一张照片——潜水器的编号，放大后清晰可见。
“这台潜水器，注册在海南一家潜水服务公司名下。这家公司的法人，姓林。”
赵某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可以不说。但海事侦查已经立了案，非法干扰打捞作业，涉嫌破坏国家重要考古工程。这个罪名，你自己掂量。”
沉默持续了四十秒。
赵某抬起头，声音沙哑：
“是……是林经理雇我们来的。海龙集团那个林经理。”
“他说只要破坏掉打捞设备，事成之后，一人给五百万。”
王进没动，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林经理全名。”
“林建国。海龙集团项目部经理。”
审讯室安静了三秒。
王进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帮我接海警总队值班室。有重大情况需要联合上报。”
……
两小时后，海南省公安厅经侦支队。
一组便衣，三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海龙集团总部大楼侧门。
没有拉警笛，没有破门，只是出示了搜查令和拘留证。
前台接待员看到证件，手都在抖。
“陈总……在十八楼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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