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馆。
两道挟裹着狂风的身影在空中交错，炽热的空气在他们的身旁急速流过。
常人根本无法看清在战斗的到底是什么，只能看到黑色的影子仿佛流光上下翻飞，泛着银光的刀刃发出了如同打铁般的声响。
源稚生一步步后退，虽然局面上看起来他和路明非打得有来有回，像是旗鼓相当的样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到底在这场战斗中只是活下来就几乎用尽了全力。
路明非的攻势迅猛如同闪电，他只能被动格挡……不，或者说根本不是他格挡了路明非的攻击，而是路明非每一次挥刀都在故意通过刀刃把极大的力量传递到他的身上。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音响起，漫天的刀光在凝滞在了源稚生的头顶，像是成百上千柄刀一同从天而降，源稚生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可下一刻那些影子就被风吹散，没有真的落下，源稚生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低头看着手里那把被从中间砍断的刀刃，只觉得头皮发麻。
“换刀。”
路明非就站在源稚生面前十米之外的位置，刀尖朝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见鬼！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如果是想杀了我，在战斗中你就有几百次的机会可以把刀从我的后颈砍下！
可源稚生没法说话，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掉了，即使是被龙血强化过，在那样高强度的战斗中也已经达到了极限，他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滚烫的，整个胸腔就像是一个烧起了柴的炉子，他只能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疑惑。
“你可以用言灵。”
路明非又说。
“你到底知道多少？”
这句话终于让源稚生有所动容，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对方是混血种，可都维持着这份默契没有主动提及这件事，这也是蛇岐八家向路明非释放的一个信号。
你是来日本学习剑道的，我们会为你找来全日本最有名的剑术流派老师，你可以安心在剑道馆里学习，但是不要想着掺和进日本混血种的事情里去。
可路明非却选择了摊牌，源稚生没办法不去多想，这个家伙就昨晚可是在一所公园里杀死了几百个黑道帮会成员，乌鸦和夜叉动用了数十辆洒水车才勉强把石砖上的血迹冲进泥土里。
他现在有些怀疑苏恩曦是不是因为不满家族这么久还不还钱，所以才会想着把这样一枚不稳定的炸弹，送到东京来，目的就是用来警告他们？
“我知道的也没多少，也就知道你背后的家族叫蛇岐八家，你和犬山贺都是家主之一，你们的据点是在一个叫源氏重工的大厦里……”
“你连源氏重工都知道？”
源稚生吃了一惊，虽然昨天路明非就是从源氏重工对面的十字路口带走的绘梨衣，可无论是他还是橘政宗都没往这方面联想，以为路明非只是自己瞎逛的时候逛到那个地方去的。
源这个姓在日本很出名，他在路明非的面前也都维持着镜心明智流传人的身份，纵使见到源氏重工那样恢宏的建筑，大概也不会猜到它的主人会是一个在剑道馆里教别人刀术的年轻人。
“你们的伪装太过拙劣了。”
路明非做出了精简且中肯的评价。
源稚生沉默地看着他……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在路明非面前就像是赤身裸体，他根本不知道路明非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些，原来这段时间对方一直以来都是在和他们玩扮家家之类的游戏么？
“我不会使用言灵的，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恨，你可以继续在日本学习剑道，在你离开日本之前，你依旧会是家族的贵客。”
源稚生扔掉了手里的断刀，“如果你是为了发泄昨晚被一群混混袭击的不满的话，你刚刚已经发泄过了，我已经派人去查那群混混的身份了，不久之后我会亲自押着幕后黑手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我要带绘梨衣出来玩。”
“不可能！”
源稚生怒视着路明非，“你根本不知道绘梨衣身上到底背负着怎样的痛苦，你以为你带着她在街上走一走，到甜品店里去吃蛋糕就是对她好么？你的好意在杀死她！”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一些，“其实这也是为你好，绘梨衣的血统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她失控的时候半个东京都会被摧毁，她是我的妹妹，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希望她可以像一个普通的女孩那样，去学校里上学，认识一些新朋友，周末的时候大家再约着一起去涩谷区逛一逛商场……”
“所以你们就觉得她是怪物？”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绘梨衣失控的时候的确和电视里放的那些动画片里的怪兽一样，她会给这座城市带来毁灭。”
源稚生痛苦地闭上了眼，“所以我们才会让她待在家里，家族里有两支医疗团队24小时轮换监控绘梨衣的体征，用血清延缓她的侵蚀。”
“如果要在世界和妹妹上做选择，你可能会很痛苦很犹豫，可在犹豫过后你还是会选择世界对么？”
路明非有些听明白了。
“我是蛇岐八家的少主，源家的家主。”
源稚生说，“我可以放弃自己的权势地位，也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但我不能为此动摇家族的根基。”
“我不喜欢食言，我答应过绘梨衣会再带她出来玩。”
路明非竖起了双刀，“用你的言灵吧，你只有一次机会。”
源稚生沉默地走到刀架边上重新换了把长刀，他听出了路明非语气中的杀机，这次不再是切磋之类的打闹了。
刀锋划过完美的圆周，源稚生双臂振动，念诵着古老的证言，此刻他仿佛站在了山巅之上，极端沉静，威仪具足。
领域缓慢地张开，看起来很温和，边缘透着妖异的淡淡荧光，可木质的地板正在慢慢开裂，这说明有惊人力量压在了地面上。
言灵·王权，属于那类已经超过人类理解范畴的言灵，领域中的人必须承受十倍甚至数百倍的重力，霸道至极的超重力足以碾碎另一种的每个敌人。
可源稚生忽然就惊恐了起来，路明非居然在缓慢踏步前行，几十倍的重力对于他来说仿佛就像是一根鹅毛落在了肩头上那样不起眼。
他的步伐歪斜扭曲，却极为坚定，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那是巨大的重量作用在地面上才能造成的效果。
路明非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朴实无华的举刀，源稚生只能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刀刃落下，下一刻，他的视线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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