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君昨晚休息得还好么？”
犬山贺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素白的剑道服，到半岛酒店接上了路明非来到了东京最大的剑道馆里，蛇岐八家昨天就买下来这里，原本的学员都被遣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名梳着武士头的长者。
剑道大师们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小桌上烧着热茶，铁壶的旁边是两把竹刀。
“休息得还不错，只是楼上大概是住着两只老鼠，晚上偶尔会发出一点动静……可以帮我查一下我楼上住的客人是什么身份么？”
路明非也换上了一套剑道服，漫步在空旷的室内，目光从剑道大师们的身上一一扫过，每个被注视到的大师就会不自觉挺直了背。
“我会吩咐手下去查的。”
犬山贺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半岛酒店怎么会有老鼠生存，可还是点了点头，和路明非一齐看向了面前排成一列的长者。
这些剑道大师现在的状况很微妙，名义上他们是被请来当老师传授剑术的，可他们每个人在剑道界都有着自己的名气，想要跟随他们学习剑道的人不凡商界大鳄和政坛新星，只要他们放出话来说要收取弟子，拜师的人就能从东京排到太平洋里去。
所以一开始他们是拒绝的，号称即使引颈自戮也不会因为权势而玷污自身的剑道，态度硬得像是块石头。
最后还是源稚生扔给了这些老顽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原话是这样的：
“所有在历史上留下威名的流派都会收到邀请，我们愿意遵守您的规矩，您不愿意去的话就算了，我们已经邀请到了足够多的剑道继承人，被选中的流派从今以后都会得到本家的无条件支持。”
就是这句话打动了这些老家伙的心，全日本有名的剑道流派都会到场，如果缺席难免之后在剑道界都会遭人轻视。
所以暗地里这些剑术大师也在悄无声息地较劲，把自己的背挺直，煮茶的动作自然地流露出一股大师的气派，想要吸引住路明非的视线。
只要路明非选中了他们当中的某个人，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剑道流派就会得到本家的支持，或许能借此一举成为日本第一的流派也说不定。
“这是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的传人，现代最古老完整古流，招式厚重，讲究一击制敌……这是柳生新阴流传人，在德川幕府时期是御用兵法，讲究以柔克刚、顺势化解。”
犬山贺为路明非一一介绍起这些人背后所代表的流派：
“因为路君是身份尊贵的客人，所以拜师就被简化了，如果路君有想学习的流派只需坐下喝完茶水，握住竹刀就算拜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师傅就会全心全意教导你，直到你出师。”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路明非的表情，可委实说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很难看出什么东西来。
路明非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的介绍，脚步却不停往前，从一张张小桌前跨过，没有被选中的长者就会低头长叹一口气，默默收起了茶具。
他笔直地往前走，终于停下了脚步，冷眼看着面前这个在一群长者中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男人英俊中透着些许阴柔气，白净的皮肤有着大理石般的质感，眉宇凛冽，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富家的贵公子，完全看不出一点剑道大师的影子。
“……这是镜心明智流的传人，重姿态、距离和气度，是一个很有观赏性的流派，但是也兼顾实战，杀伤力极强。”
犬山贺快步上前介绍。
“可以抬头让我看看么？”
路明非直接打断了犬山贺的介绍，看向了源稚生。
犬山贺和源稚生都心惊了一下，这又不是什么挑选花魁的仪式，路明非经过其他流派传人的时候连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怎么到了源稚生这里就想要看他的脸？
源稚生听话地抬起头来，蛇岐八家的少主如今却沦为了任人欣赏的花魁角色，多少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屈辱。
可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为了不让路明非起疑心，纵使内心屈辱源稚生面上却还是挂着笑容，和路明非对视。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抹金色从自己的面前一闪而过，回过神来的时候路明非已经席地而坐，抄起了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先从你开始吧。”
路明非握住了桌上的木刀，“我们第一步先学习什么？砍人还是砍木桩？我听说日本的某些剑道流派是让学习者先适应刀斩在肉体上的手感，以此来磨砺剑意。”
有必要这么急切么？还有你这是从某本鬼怪小说里看到的剧情吧？哪有人学习剑术的第一天就想着要砍人的？
源稚生有些愕然，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犬山贺会感到棘手，面对这样完全不和你讲逻辑的人，能够全程心平气和地接待已经算犬山贺功力深厚了。
“正式学习之前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杂念，微微躬身：
“我叫源稚生，自幼学习剑道，是镜心明智流的免许皆传，之后的日子还请多多关照。”
“源稚生？”
路明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角跳动了一下。
“是的，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么？”
源稚生强迫着自己去适应路明非的节奏，他已经开始后悔要来这里了，路明非看到他之后就处处透着诡异，可他已经摘掉了身上所有能代表身份的东西，犬山贺也装出了和他不熟悉的样子。
“没什么问题，只是源这个姓氏在日本很出名，所以有些惊讶而已。”
路明非摇了摇头，握刀站起身来，“不要浪费时间了，让我们开始吧，我的时间很紧迫。”
源稚生皱眉，可还是跟着一起站了起来，趁着路明非看向其他地方的时候给犬山贺递了个眼神。
犬山贺会意，拍了拍手掌，长廊的角落里涌进了一群黑衣男，抬着成排的刀架和木桩，放到屋子的四周，随后又把地上的木桌和榻榻米全部撤下。
剑道大师们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男人们的身后离开了这里，走之前还狠狠地瞪了源稚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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