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海带着沈砚重新走进障碍区。
这一次，他没有再完整示范，而是把每一处障碍拆开讲解。
到了三步桩前，高振海抬脚点了点起步位置。
“跑的时候不要只盯着桩。”
“进入障碍前就要调整步幅，提前把步点算好。
踩桩时用前脚掌快速接触，别整只脚拍上去，否则动作又重又慢，还容易失去平衡。”
沈砚重新尝试了一遍。
第一次，最后一步依旧有些拥挤。
高振海指出问题以后，他主动调整倒数第二步的距离，再次起跑。
这一次，三步连续踩过，动作明显顺畅了不少。
到了壕沟，高振海又提醒道：
“别跑到沟边才想起来跳。”
“起跳点要提前确定，利用惯性直接跳过去。
你越是临时收步，越容易掉沟里。”
沈砚来回试了几次，很快掌握了起跳距离。
矮墙讲究支撑和侧摆，高板跳台要把助跑、起跳、撑板和挂腿连成一个完整动作。
云梯则不能只靠双臂死拉，必须利用身体摆动和向前的惯性。
至于独木桥，视线要放远。
越低头盯着脚，身体越容易摇晃。
翻高墙时也不是趴到墙上再往上爬，而是要借着蹬地和摆腿，将髋部和身体重心一起带动才能更快翻越。
……
沈砚学习得很快。
第一次翻高墙时，他还习惯依靠手臂硬拉。
第二次经过高振海提醒，他便主动调整起跳位置。
利用蹬地和摆腿将重心送上墙头，手臂只负责支撑和控制方向。
整个动作一下轻松了很多。
高振海站在旁边，越看越满意。
这小子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只是身体素质好。
而是他能迅速理解每个动作为什么要这样做！
别人练四百米障碍，可能要摔上几次，才能记住哪个位置该起跳、哪个地方该收力。
沈砚只要给他讲清楚动作背后的发力逻辑，他下一次就能主动调整。
这种学习速度，是很多士兵具备不了的！
这是需要脑子的东西！
沈砚正在高墙附近反复练习时，一道人影从投弹场方向偷偷摸了过来。
魏善甲用左手托着刚复位不久的右臂，站在障碍跑道旁边看了一会儿，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投弹他暂时是练不了了。
右肩虽然已经复位，手指活动和末梢感觉也没有问题。
但只要再次猛烈挥臂，手臂还是有些隐隐的疼痛。
可眼前这个项目不一样。
总共才四百米！
自己可是体育生！
负重跑比不过沈砚，投弹也暂时被沈砚压着，可这种需要爆发力和协调能力的项目，自己未必不行！
魏善甲越看越心痒，终于忍不住凑到高振海身边。
“老高。”
“要不……也让我试试？”
高振海转过头，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你说什么？”
“我说让我也跑一圈。”
魏善甲指了指障碍跑道。
“反正我现在也投不了弹，站在那里看着多浪费时间。”
高振海带兵这么多年，害怕四百米障碍的新兵见过不少。
跑完以后发誓再也不碰的也大有人在。
主动要求跑的，他还真没见过几个！
“你确定？”
“确定！”
魏善甲拍了拍胸口。
“总共才四百米，能有多难？”
高振海听到这句话，脸上顿时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刚才沈砚也是这么想的。
很好，又来了一个不信邪的！
不过魏善甲的右肩刚刚复位，高振海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向沈砚。
“他这胳膊能不能跑？”
沈砚上前重新检查了一遍。
“可以让他试试，但别用右臂猛拉，尽量用左臂。”
“如果肩膀再次疼痛，或者出现活动受限就停下。”
魏善甲连忙点头。
“行！”
“我就试试，肯定不乱来！”
高振海冷笑一声。
这话从魏善甲嘴里说出来，他一个字都不信！
“行，那你就跑跑试试吧。”
“我对你的唯一要求就是，别给自己胳膊练废了！”
很快，魏善甲站上起跑线，活动了一下双腿。
看着前方的障碍，他依旧充满信心。
口令刚刚响起，魏善甲体内潜藏的体育生力量便被彻底放生出来。
整个人猛地蹿了出去！
前一百米，他跑得比刚才的沈砚还快。
高振海站在旁边，无奈摇了摇头。
又是一个把四百米障碍当百米决赛冲刺的！
魏善甲进入障碍区以后，仗着身体素质强，跨三步桩、越壕沟和翻矮墙都不算慢。
可到了高板跳台，问题就立刻出现。
为了保护右肩，他不敢用右臂全力支撑，只能依靠左臂和腰腹补偿，动作瞬间变得别扭起来。
好不容易爬上高板，他的体力已经浪费了不少。
到了云梯，魏善甲更是头皮发麻。
右肩不敢发力，左臂又不可能独自支撑全部身体重量，他只能放慢速度，小心翼翼通过。
好在这家伙的身体底子确实不错。
即使动作不标准，还是依靠蛮力把一个个障碍越了过去。
可到了折返阶段，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尤其是钻低桩网时，魏善甲肩宽背厚，整个人像一头误闯铁丝网的大牲口，刚进去就险些卡住。
他只能压低身体，手脚并用往前挪。
等终于从低桩网另一头钻出来，脸上已经沾满灰土。
跳入壕沟时，魏善甲依旧十分自信。
可双脚真正落地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软。
第一次攀爬，竟然没能直接上去！
魏善甲不信邪，又蹬着沟壁试了一次，这才狼狈地翻出壕沟。
最后的五步桩更是踩得东倒西歪。
刚开始时那个意气风发、觉得区区四百米不过如此的体育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被狗撵了一路，喘成狗的大冤种！
最后一百米，魏善甲还想提速。
可他的脑子发出了冲刺命令，两条腿却像和身体却像是断了连接。
根本不听使唤！
他只能靠着最后那点不服输的劲头，咬牙冲过终点。
“两分四十秒！”
成绩报出来以后，魏善甲又往前踉跄了几步，随后直接瘫倒在地。
他仰面看着天空，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高振海慢悠悠走到他旁边。
“怎么样？”
“总共才四百米，难不难？”
魏善甲张了张嘴，喘了半天，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玩意……”
“怎么比五公里还要命啊？”
高振海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宁跑五公里，不跑四百米嘛！”
“怎么样，我们的体育生同志，要不要再来一圈？”
魏善甲躺在地上，沉默两秒。
“那倒不用，我得好好休息休息。”
魏善甲在地上躺了足足两分钟，才慢慢撑着膝盖站起来。
沈砚重新检查了一遍他的右肩。
确认肩关节没有再次受伤，才稍稍放下心。
“你右肩刚复位，今天不能练完整的四百米障碍了。”
“先练三步桩、壕沟、独木桥和低桩网这些不需要右臂猛烈发力的项目吧。”
魏善甲虽然不甘心，却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能乱来。
“行。”
“等肩膀好了，我非得跑进两分钟不可！”
高振海瞥了他一眼。
“你先别吹。”
“两分四十秒距离两分钟，中间还隔着一个刚才的你！”
魏善甲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投弹场方向又跑来一道身影。
尕娃远远看见魏善甲满脸灰土、军装上还沾着低桩网下面的泥，顿时加快脚步凑了过来。
“诶朋友，你这是咋了嘛？”
“我刚才远远看着，还以为这边有头牛在地上打滚呢！”
魏善甲脸色一黑。
“什么牛？”
“我这是跑四百米障碍！”
“成绩两分四十秒，第一次跑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尕娃抬头看了一眼障碍区，又看了看魏善甲狼狈的样子。
“就这个嘛？”
“就这个！”
“跑过去，再跑回来？”
“对！”
尕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着不难嘛。”
魏善甲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刚才就是这么被坑进去的！
现在终于又来了一个不信邪的。
“对！”
“特别简单！”
“总共才四百米，你跑快点，一会儿就结束了！”
高振海听着魏善甲一本正经地忽悠尕娃，眼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这家伙是真牲口啊！
自己刚淋完雨，转头就开始撕别人的伞！
他是真不干人事！
不过高振海也没有拦着，而是看向尕娃。
“你想试试？”
尕娃点头。
“试试嘛！”
“投弹投得胳膊有点酸，正好换个地方活动一下。”
高振海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
“行，先活动开。”
“第一次跑不要追求成绩，把动作记住，安全通过所有障碍。”
高振海给尕娃重新演示了一遍。
不过这一次，他的速度可是比教沈砚时候慢得多！
很显然，他刚刚也有点用力过猛了！
尕娃看得很认真。
很快，他便站到了起点处。
高振海举起秒表。
“准备！”
“开始！”
尕娃起步并不算特别快。
至少跟沈砚和魏善甲比起来，他的前一百米显得相当保守。
魏善甲站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慢了。”
“前面不跑快点，后面成绩肯定不好。”
高振海瞥了他一眼。
“你前面倒是快。”
“最后怎么累蔫了？”
魏善甲闻言，顿时闭嘴。
尕娃很快进入障碍区。
到了三步桩前，他的步子突然发生变化，最后几步明显缩短，身体重心也跟着稍稍压低。
第一脚踩上木桩以后，他并没有整只脚掌落下，而是用前脚掌快速接触，身体顺势向前弹出。
三步连续通过。
虽然动作谈不上多标准，却没有出现明显停顿。
高振海眼神微微一变。
这小子可以啊，第一次跑，居然知道提前调整步幅？
紧接着，尕娃来到壕沟前。
他没有跑到边缘才临时起跳，而是在距离沟边还有一段位置时直接蹬地，身体轻巧地跃了过去。
翻矮墙时，他的力量不如沈砚和魏善甲，动作却很灵活。
手掌刚刚撑住墙面，腰胯便跟着摆了过去，落地以后甚至没有明显减速。
到了高板跳台，尕娃的动作终于慢了一些。
毕竟第一次接触这种障碍，他起跳位置没有控制好。
第一次撑板没能顺利把身体送上去，只能临时补了一次发力。
可接下来的云梯和独木桥，他却快速通过。
尤其是独木桥。
尕娃几乎没有低头，双臂自然张开，脚步又轻又快，几步便从桥面跑了过去。
高振海看得越来越惊讶。
“这小子平衡性这么好？”
魏善甲也有些发懵。
刚才自己通过独木桥虽然不慢，可多少还是谨慎了一些。
尕娃却像走惯了这种路一样。
到了高墙前，尕娃身体在墙边挂了一下。
可他没有慌乱，脚尖迅速在墙面补了一次支撑，整个人顺势翻过墙头。
低桩网更是他的强项！
尕娃的身材没有魏善甲那么壮，身体往下一伏，手肘和膝盖迅速配合，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从低桩网下面钻了过去。
折返以后，他的速度虽然也开始下降，动作却没有彻底变形。
甚至最后一百米，尕娃还有力气加速！
高振海盯着秒表，看着上面的数字不断跳动。
等尕娃冲过终点，他立刻按下计时键。
“两分二十九秒！”
高振海低头又看了一眼。
及格了？
而且比沈砚第一次还快了一秒？
魏善甲站在旁边，表情彻底僵住。
自己这个体育生跑了两分四十秒。
尕娃第一次跑，直接两分二十九秒？
“不对！”
魏善甲立刻给自己找理由。
“我右肩受伤了，高板、云梯和高墙都不敢发力。”
“我要是肩膀没事，肯定比他快！”
尕娃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听见这话，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嘛。”
“你的肩膀要是没受伤，说不定能在壕沟里少打两个滚！”
魏善甲脸色顿时更黑了。
高振海没有理会两人斗嘴，而是走到尕娃面前，惊讶地问道：
“你以前练过？”
“没有嘛。”
尕娃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提前调整步子？过独木桥也一点都不怕？”
尕娃回头看了一眼障碍区，神情有些不解。
“这不算危险嘛。”
“我小时候放羊，山上的路比这个难走多了。
有些地方下面就是沟，石头还会动，走的时候不能低头一直看脚，要不然越看越害怕嘛。”
“还有秋天下雪，山坡上特别滑，羊跑起来不管人，你要是追不上，头羊一拐，后面的羊全跟着跑了。”
“有时候要踩石头，有时候要跳沟，还有时候得从倒下来的树下面钻过去。”
尕娃想了想，又补充道：
“这个独木桥是直的，底下还是平地，山上的木头有时候是歪的，比放羊简单多了！”
高振海：“……”
魏善甲：“……”
沈砚：“……”
好家伙，从小就在进行野外障碍训练是吧！
这谁玩得过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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