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快穿之妾室上位手册 > 第1章 平妃1
“为什么?保成可把你当做亲额娘!”

一句话落地,殿内宫人尽数僵住,无人敢应声。

康熙大步冲进门内,玄色披风肩头翻飞,步履急促带起一阵烈风,吹得殿中烛火剧烈晃动。

他目光扫过满殿下人,眼底盛怒凛冽。

“都滚出去。”

话音落地,宫人们不敢多留,纷纷低头躬身退离,脚步分外仓促。

最末的小太监慌不择路,绊倒门槛也不敢出声,连滚带爬带合了殿门。

厚重木门砰然落锁,隔绝了殿外所有声响。

殿内只余几盏琉璃灯,暖黄灯光昏沉,映得四下光影斑驳,静得压抑窒息。

卿月端坐在梳妆镜前,脊背挺得很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她握着一把黄杨木梳,指尖平稳,一下下梳理着乌黑发梢,动作缓慢从容。

仿佛身后盛怒而来的帝王,于她而言无足轻重。

她本就不惧。

这件事,她筹谋许久,所有分寸、台词、神态甚至细节,早已在心底演练无数次。

体内灵力悄然游走,顺着腕脉流转,一点点改变着她的脉象,抽干了脸上所剩无几的血色。

不过片刻,她面色便惨白如纸,不见半点生气。

好在能借着殿内昏暗光影,掩去所有异常。

直到良久后,终于觉得时机到了的卿月,才轻声开口,声音很平静,“皇上是来问罪的?”

说完,她放下木梳,缓缓转身,整张脸暴露在烛光之下。

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苍白,衬得眉眼愈发清绝,带着一种破碎的艳色。

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异常,水光盈盈,似含泪,又似藏着别的东西在烧着。

康熙立在她三步之外,披风大半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石青色常服。

肩背挺拔笔直,轮廓冷硬凌厉,年过不惑,眉眼褪去了少年锐气,只剩沉淀多年的威严冷冽。

他居高临下望着她,目光深沉,半晌,才再次开口,“保成中的毒。”

说着,停顿了片刻,剩下的短短四个字,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是你下的。”

没有疑问,全然是定论。

她行事太过坦荡,半点痕迹未掩,直白得让他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

听到这,卿月却笑了。

那笑极浅,只牵动了唇角,像水面被风拂过,连涟漪都来不及成形就转瞬即逝。

她缓缓起身,一身霜色中衣衬得身形愈发单薄纤细,静静立在原地。

如同一株在风里站得太久的花,已经盛开过了,却还固执地挺着。

“皇上既然问缘由,那我也敢问一句。”

她未曾称妾,亦无半分敬语。

语气直白僭越,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这些年,皇上日日看着我,眼里看的到底是我,还是旁人的影子?”

她抬步走近,仰头望他。

他身形高大,她需完全抬首,才能看清他眼底神色。

侧方烛火落在她脸上,睫毛纤长,投影分明。

眼眶水光氤氲,泪水稳稳蓄在眼底,迟迟未落,将一双黑眸浸得透亮湿润。

康熙身形未动,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缓缓扫过她苍白的面颊、微颤的鼻翼,最终定格在她紧抿的唇瓣。

他清晰看见她眼下浓重的青黑,下颌瘦削锋利,整个人憔悴狼狈,不复往日娇艳明媚的模样。

不过一日未见,她竟消瘦至此。

他心底骤然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

“皇上不答,便是默认。”

卿月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视线,望向妆台上摇曳的灯火,声音低哑落寞。

“我早就该明白。

皇上待我所有的温和、所有的偏爱,从来都不是为了我。

只因我这张脸,像极了故人。”

台词老套不怕,有用就行。

就是说着,卿月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想笑。

好在,多年的经验让她依旧保持着满满的情绪,脸上带上了合适的悲伤和凄凉,“也是我傻。

皇上每次唤的都是‘平儿’,我竟然以为,平字是皇上给我的封号,那声‘平儿’,唤的自然是我。”

她停顿片刻,肩背微微绷紧,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好在,前几日,嫡母入宫探望。

我陪她说了好些话,她拉着我的手,最后说保成如今待我这样孝顺,是应当的。

毕竟当年地动,我为了护他,连命都差点搭进去。”

卿月说到这,心里冷笑。

那位嫡母坐在矮榻上,背挺得笔直,茶盏端在手里,一口都没喝。

她从进来起就在等一个时机,等话头被引到太子身上。

卿月看出来了,她顺着她说,“我说那是太子重情义,也是皇上你教得好。

嫡母便叹了一口气,说‘就是可怜了你那个孩子,还没满两个月,就跟着那场地动去了。你为此也伤了身体。

这些年,看着你迟迟不能再有身孕,虽然我只是你嫡母,可对你我一样是当做女儿的,我这心里也十分难受。’”

卿月说到这,眼泪终于落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洇开小小的湿痕。

她不拭不擦,任由泪水顺着下颌滑落,直直看向眼前的帝王。

无人知晓,她眼底的脆弱与悲痛皆是刻意拿捏,灵力催出的泪水,时机、分量,分毫不差。

孩子?

她哪来的孩子。

当年地动那日,她算准了横梁砸下来的角度,根本没受任何伤。

太医来诊时,她再故意用灵力把脉象搅成小产之后气血两亏的模样。

她想让康熙亲眼目睹,这个女人为了护他的太子,失去了一个自己的“孩子”。

当然,她没有那么丧心病狂,虽然她不想生孩子,但也不会真弄出个小生命,当筹码来演戏呢!

这一计,单纯是为了顺应着所有人的心意,让自己正大光明地、没有人能指责地“不能有孕”。

一场救命之恩、一场“丧子之痛”,一个以后都是废人的妃子,足以让赫舍里一族安静段时间,也会得到太子的感念,更能得到康熙心里为数不多的愧疚。

看着卿月泪流满面的模样,康熙胸口骤然一滞,呼吸微沉。

他指尖微动,下意识想要抬手替她拭泪,可抬手至半空,却生生僵住,终究无力落下。

可卿月还嫌不够,接着说道,“嫡母还未说完,就连忙说道是自己年老糊涂,记错旧事。但我又不傻。”

明明那么明显,眼里没有任何慌张,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等着看她崩溃的快意,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但上眼药嘛!

自然不用全部都说出来,得让康熙自己去猜去想,她才能更好的达到目的。

她只是默默让泪流着,让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的委屈,“直到现在,我竟然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个孩子,为什么!”

殿内空气愈发凝滞。

康熙垂眸望着她,眼底情绪翻涌复杂。

“当年瞒你是朕的旨意,朕不想你伤心,也不愿意看到你出事。”

康熙微微低头,嗓音沉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坦然认下所有过错。

卿月眼底恰到好处地掠过一抹震惊,似全然不敢相信。

她怔愣片刻,随即低低笑出声,笑意苦涩悲凉。

“也是,你是皇上,想瞒的话,我一辈子都不知道。

“可为什么我要知道。”

泪水还在不停滑落,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刺骨。

“知道后,我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嫡母走后,我就胁迫了当年诊治的太医,才知道自己有多傻,被瞒了多少事。”

“原来在我尚未入宫,身体早已暗中下药。

外加,贴身侍女日日佩戴麝香香囊,朝夕浸染,早就难以有孕。”

“可笑我从前懵懂不知,还一直以为是我和孩子的缘分未到,原来我的遗憾,从一开始,便是旁人精心算计好的。”

她说的半真半假。

下药、麝香、算计皆是事实,只是她早已凭借深厚灵力,一开始就彻底清尽体内药毒,身子康健无异。

可她不能说破。

深宫之中,有宠无子嗣,方能安稳存活。

这副“残缺”的身子,是她多年安身立命的护盾。

而今日,这层护盾,终将化作刺向康熙的利刃。

卿月抬眼,通红的眸子直直看向康熙,眼底泪光裹挟着寒意。

“皇上知晓这一切,对不对?”

康熙沉默良久,喉结滚动,终是极轻地应了一声:“是。”

沉重的一字落地,康熙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一步。

从卿月入宫伊始,他皇后的算计、筹谋,赫舍里氏一族的暗中下药、步步算计磋磨她身子的所有事,他全部知情。

他冷眼纵容这一切发生。

他作为皇帝,只能权衡利弊。

一个无子嗣、无威胁、感念恩情、能尽心护住太子的代替品妃嫔,最是稳妥合用。

他自认帝王权衡,无错无悔。

可此刻看着眼前泪眼婆娑、满心疮痍的女子,他第一次发觉,自己冰冷的算计,压得她半生不得安稳,重得让他心口阵阵发疼。

卿月直接笑出声来。

笑声短促尖锐,带着彻骨的寒凉。

“也是。”卿月轻声说,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领口,晕开一小片暗色,“哪有能瞒得住皇上的呢?皇上自然什么都知道。

“原来在皇上眼里,我不过是赫舍里送来的一块垫脚石,是护住太子的工具。

我半生被磋磨、被算计、被辜负,只要能保太子安稳,于皇上而言,便无关紧要,无人需要在乎。”

听到这里,康熙也顾不上什么了,连忙打断道,“不是。”

语气急促却郑重,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一字一句,“卿月,我在乎你。”

他从来不是全然无情。

若真不在乎,她怎么可能有孕。

要是真不在乎,怎么可能在她失去生育能力后,还他宠她那么多年。

甚至在她犯下毒害太子的大罪之后,压下所有的风声,孤身前来,而非直接将她打入冷宫。

他满腔盛怒之下,其实藏的是极致的慌乱与害怕。

早就已经入戏的卿月,顺势演尽心底震颤,眼底悲意更浓。

“皇上又在骗我。”

她轻轻摇头,泪水汹涌不止,声音哽咽破碎。

“若真在乎,皇上怎会年年唤我平儿,时时将我视作旁人替代品?是不是当年我舍命护住保成,皇上彼时心底所想,大抵也只是这替代品,尚且可用。”

“可惜,我如今尽数知晓了。

知晓平儿是我那赫舍里皇后姐姐的小字,知晓赫舍里一族待我凉薄入骨,知晓太子清清楚楚所有真相,却始终缄口不言。”

她语气陡然拔高,积压多年的怨怼尽数爆发,字字锋利如刀。

“保成自幼得我悉心照看,日日唤我姨母,看起来极为孝顺我。

可他明明清楚知晓,他母族毁我一生,断我子嗣,磋我半生!”

“他尽数知情,却半句不问、一字不辩,安然享受的照料与真心!”

情绪剧烈起伏间,卿月身形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

康熙心口剧痛,欲开口解释,却无从辩驳。

当年他刻意沿用旧名称呼她,刻意让赫舍里一族误以为她只是替身,看似冷落,实则是为了消解旁人对她的忌惮,护她平安立足深宫。

可层层算计,落到如今,尽数成了伤害她的利刃,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虚伪。

他只能沉沉发问,嗓音满是疲惫与痛楚。

“就因这些,你便恨保成至此,不惜对他下毒?”

“难道还不够?”卿月抬眸,眼底恨意与泪光交织,凄厉刺骨。

“他所有的尊荣安稳,皆来自赫舍里一族!

他额娘,还有母族造下的所有罪孽,理应由他承接报应!他活该!”

极致的情绪迸发过后,她喉间骤然涌上一阵腥甜。

这是她早已备好的后手,灵力冲撞喉间药汁,精准逼出一口血气。

丝丝缕缕的猩红从指缝渗出,顺着指尖、手腕缓缓滑落,滴在素白的衣襟上,点点刺目,宛如雪上红梅。

康熙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惨白。

方才所有的盛怒、质问,尽数被这一抹猩红击碎。

他连忙大步上前,伸手稳稳揽住摇摇欲坠的她,滚烫的掌心紧紧扣住她单薄的脊背。

怀中人极轻,轻的仿佛即将要消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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