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成了人间地狱。
哭声、骂声、唾弃声交织在一起,群雄的鄙夷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佛前长跪不起的玄慈。
达摩院首座玄难老泪纵横,仰天悲叹:“佛祖蒙羞,少林万劫不复矣……”
玄慈闭上双眼,整个人仿佛苍老了数十岁。他缓缓俯下身去,在坚硬的地砖上,一记接一记地重重叩首。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殿内回荡。不过数息,他的额头便已鲜血淋漓,殷红的血水顺着眉弓淌下,染红了袈裟的前襟。
“老衲有负佛祖,有负少林,有负天下苍生。”
玄慈的声音沙哑干瘪,如同夜枭哭嚎:
“三十年前受奸人所愚,造下雁门关滔天杀孽,此其罪一;私通女子,诞育亲子而不敢认,致使恶业滋生,残害无辜幼童,此其罪二;隐瞒恶行二十余载,忝居少林方丈之位,玷污佛门清誉,此其罪三。”
他缓缓撑起身子,目光平静得可怕。
“少林寺规森严,容不得半点包庇。老衲自请执法杖刑两百!若老衲命硬受得住……便以残躯,向天下以死谢罪!”
“方丈师兄!”玄难痛呼。
“行杖!”玄慈声色俱厉,猛然扯落上身袈裟,露出满是老人斑与皱纹的干枯后背。
戒律院两名行刑武僧双目含泪,手中的熟铜重杖剧烈颤抖。
“少林门规何在?打!”玄慈暴喝。
第一杖轰然落下。
砰的一声闷响,皮肉绽开,玄慈枯瘦的身躯猛烈摇晃了一下,却咬紧牙关,未曾发出一丝呻吟。
第二杖、第三杖、第十杖……
沉闷的刑杖击打皮肉与骨骼的声音,在大雄宝殿内单调而残忍地回响。起初还群情激愤的江湖豪杰,渐渐收敛了喧闹,殿内只剩下倒抽冷气的声音。
五十杖。
玄慈的后背已然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腰际汩汩流淌,染红了半边地砖。
一百杖。
血肉翻卷,骨茬隐现,他浑身已被冷汗与鲜血彻底浸透,嘴唇乌青发颤,依旧强撑着合十不倒。
一百八十杖。
玄慈终于双膝一软,重重扑倒在血泊之中,口中喷出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继续……打完……”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依旧坚决。
当第二百杖重重落下,刑杖断裂,两名行刑武僧早已哭倒在地。
玄慈趴伏在血水中,呼吸微弱到了极点。
然而,在所有人以为他即将气绝身亡之时,那具血肉模糊的残躯,竟然极其缓慢地、摇摇晃晃地再次撑了起来。
他宛如一截行将就木的焦炭,转过身,血肉模糊的面孔对着天下英雄。
“两百杖刑……已毕。”
他的目光掠过死死抱住虚竹痛哭的叶二娘,掠过神情茫然空洞的虚竹,最终掠过别过头去的乔峰与满脸快意的萧远山。
最后,玄慈望向佛像身旁那根两人合抱的坚硬石柱。
“阿弥陀佛,老衲……去也!”
他拼尽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内力,面露决绝,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悍然朝着坚硬的盘龙石柱撞了过去!
这一撞若是撞实,必定脑浆迸裂,立时殒命!
“方丈不要!”
“太师伯!”
少林众僧撕心裂肺地疾呼,却根本来不及阻拦。
就在玄慈的头颅距离坚硬冰冷的石柱表面仅剩半寸之遥、刺骨的劲风已然激起石屑的刹那——
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从他身后探出,稳稳按在了他的右肩之上。
那只手掌温润如玉,手背之上,一枚暗金色的古朴剑纹正若隐若现地流转着神光。
刹那间,一股浩瀚如苍穹瀚海般的无上伟力,顺着肩膀瞬间封死了玄慈体内的一切经脉!
玄慈去势汹汹的身躯,竟然如同一座生了根的万仞巨岳,被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之中。
额头距离石柱,不多不少,正好只差毫厘!
任凭玄慈如何咬牙催动气血,却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半分!
死寂。
满堂武林豪杰、少林高僧、乃至慕容博与萧远山,无不骇然变色,死死盯着那只凭空出现的手。
在玄慈身后,不知何时立着一名身姿俊拔的青衫青年。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踏入这戒备森严的大殿的,甚至连先天巅峰境界的慕容博与萧远山,都未曾捕捉到他半点破空风声。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站在那里,仿佛自亘古以来便立于此地。
宋青书神情淡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浑身浴血的老僧,语气平静无波:
“方丈大师,一死了之,乃天下最廉价之事。”
“这场大戏的主角才刚刚登台,你这提线木偶,未免退场得太早了些。”
玄慈浑身剧烈颤抖,艰难地侧过脖颈,迎上一双深邃如无垠星海的眸子。
“你……你是何人?”
青衫男子神色平静,淡然吐出三个字:
“宋青书。”
声落,整座少林大雄宝殿,数百绝顶高手的呼吸,彻底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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