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官上前启舆,两名内廷侍女搀扶李清照缓步踏出彩舆,团扇始终遮于颜面。
府前预设马鞍,鞍下放苹果一枚,新妇跨鞍而过,取平安顺遂之意。
随行宫人抛撒五谷彩钱,复行一次撒谷豆之礼,隔绝沿路邪祟。
入大门、中门,直至正堂阶下。
礼部持礼簿官高声唱喏,吉时已至,拜堂大典开礼。
东西设案,左供天地四时,右列高府先祖牌位。
高俅立东侧,李清照立于西侧,依序行礼。
一拜天地乾坤,二拜列祖宗亲,而后二人相向,行夫妻对拜之礼。
全程百官静观,赵佶端坐观礼,一应举止皆循礼制,没了婚礼的热闹多了几分严肃。
拜堂礼成,侍女引李清照先入东厢房歇息,团扇仍不撤去。
高俅至前堂陪侍赵佶,与众朝臣应酬。
赵佶赐下金玉成对摆件、锦缎百匹,出言勉励二人同心持家。
待御驾起驾回宫,众臣分席落座开宴。
内外分设宴席,外堂招待文武官员,内厅款待女眷亲族,乐班轮番奏乐,珍馐次第呈上。
高俅穿梭席间敬酒,一般有领导在的时候,大家多少都会有些不自在,待赵佶走后,
韩忠彦、曾布等朝中重臣也相继离去,酒席才热闹了起来。
公孙胜连日大快朵颐,心中暗自感慨高官府邸气象万千,现在想想一天在山里餐食清淡简陋,那过的是什么清汤寡水的日子啊。
他身兼高俅私人押司,此番专管贺礼登记,这两日大开眼界。
登门道贺之人非富即贵,每份礼品皆是珍奇,出手阔绰程度各有千秋。
其间走来一人,面额生着大片青记,怀中紧抱一对白玉活环双耳瓶,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直待公孙胜提笔将其名姓登入账簿,方才小心翼翼将玉瓶安放妥当,珍视模样仿佛世间仅此一件。
公孙胜心中暗笑,这几日同款玉瓶他登记在册的已有数十对,算不得罕物。
所有礼品一一登记完毕,看着仆役将珍玩尽数抬入库房封存,公孙胜再无耽搁,快步赶往宴席落座吃喝。
另一厢新房之内,李清照静坐榻上,头顶珠翠花钗冠,又重又热,用来掩面的团扇正好派上了用场。
屋外鼓乐喧哗人声鼎沸,热闹不绝,她自晨起梳妆至今一日未曾进食,腹中早已饥乏难耐。
她朝着门外侍立的小桃红低声唤道:“小桃红,小桃红,寻些吃食送来。”
小桃红困意难掩,揉着双眼打了个哈欠:“小姐,府中上下人婢我一概不识,从哪里去求取饭食啊。”
“无妨,你随便寻传菜仆役,只说内室女眷急需点心果馔,这般大喜之日,无人会吝惜几盘吃食。”
小桃红闻言点头,刚要移步出门,李清照又压低声音补充一句:
“若方便,再取一壶酒来,也好消解满身乏意。”
小桃红刚踏出房门,便撞见侍女青黛手拎双层食盒走来。
问清食盒是高俅特意吩咐后厨备好送来,她连忙上前接过,压低声音小心问道:“姐姐万福,敢问盒中可有酒水?”
青黛微微一怔,旋即掩唇轻笑,指了指食盒夹层:
“有的,是内廷御赐佳酿,郎君特意吩咐一并备下,专供主母取用。”
小桃红面上霎时泛起红晕,暗自思忖,自家小姐素来爱饮酒的习性,竟连新姑爷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她捧着食盒折返喜房,将碟碟精致菜肴尽数摆上桌案,轻唤李清照前来用饭。
李清照移步至桌前,见满桌佳肴,再不矜持,举箸快速进食,一面催促小桃红速速斟酒。
“小姐,临行前老爷再三叮嘱,入高府后需收敛随性性子。
这一桌饭菜全是姑爷特意送来,想来您爱饮酒的喜好,他早已尽数知晓。”
李清照夹菜的手未停,淡淡开口:“知晓便知晓,他身为皇城司提举,有心打探旁人喜好,又有何事查不出。
你也不必干立一旁,一日未曾进膳,一同坐下充饥。”
小桃红连忙摇头推辞:“小姐,此地不比李家旧宅,规矩森严,
丫鬟万万不可与主母同席,倘若被旁人撞见,难免传出闲话,有损小姐体面。”
“眼下四下无人,只管坐下便是。”
“万一有人闯入撞见如何处置?”
李清照浅酌一口刚斟好的酒,一把拉着小桃红:“真若撞见,到时再说便是。”
御赐佳酿醇厚劲烈,酒力远胜寻常市井酒浆。
李清照一壶饮尽,头中渐生昏沉,嘱小桃红收妥桌案杯碟,自身斜倚床榻,倦意涌来,不觉沉沉睡去。
转瞬日垂西山,满堂宾客陆续辞归,洞房吉时已至。
此婚乃是天子亲赐,满朝文武无人敢上前闹房,免失君臣礼数。
高俅席间应酬周旋,亦饮得微醺,由青黛等几名侍女搀扶,缓步走入喜房。
小桃红慌忙上前唤醒沉睡的李清照,递过遮面团扇,扶她端正坐于床沿。
青黛引高俅步入内室,依宋制行却扇之礼。
高俅也是第一次在宋朝结婚,才知道原来这会新娘的盖头是由婆家人以秤或用机杼挑盖头,洞房里没有掀盖头这一步,新娘以团扇掩面。
随着李清照徐徐移开手中团扇,二人方得正面相对。
她妆成宋世闺阁通行三白妆,额间、鼻尖、下颌轻敷白粉,薄如烟雾;
双眉描当世流行远山黛,纤柔弯细;唇间点万金红膏,一点嫣朱,清丽脱俗。
酒后面颊晕染淡淡绯色,更添几分灵动。
礼毕,案上陈设剖瓠而成的双瓢酒器。
二人各执一瓢,倾酒同饮,是为合卺。
一瓠两分,合而为一,寓意此生祸福同担,休戚与共。
合卺礼罢,再行撒帐。
青黛取枣、栗、桂圆、花生,遍撒锦床,口中诵念吉辞,祈家族绵延、门户兴旺。
继而各剪新人发丝一缕,彩线缠绕束好,收贮锦匣,行结发之仪,誓约白首相守,不离不弃。
全套婚仪完毕,一众侍女仆妇敛衽告退。
房内只余二人,一对红烛高烧,光影摇曳。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高俅这会到有些不会了,下一步该干嘛,直接入洞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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