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盗墓小天师 > 第424章 雪域雄鹰
“后来上头给我家发了抚恤金,登山队的家属也从内地来了,我记得他们在村里哭了三天。可我阿妈却没有哭,她只是一天到晚坐在门口,看着珠峰的方向。后来有一天晚上她对我说,你爸让你跑,你就该跑。可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笑过。”

“后来我也当了向导,带了八次队伍上珠峰。每一次我都把人平平安安的带回来。可我从来没有上过八千米以上。到了七千五,我就自己下来。我跟我带的每个人都说,过了七千五,剩下的路你们就自己走。”

丹增像是说完了一件压抑在心中很久的心事,脸上呈现出一副解脱的神态。

“所以这才是你不想带我们上去的理由?”我问。

“我答应带你们到冰塔林西口。这里就是西口了。再往上,就是北坳。那是它们的地方。我是不会上去的,你们要上去,我不拦着。可我告诉你,我十七岁那年看见的那个东西,他们才是这片雪域高山的主人。你们要找的东西,也许都在它们手里。这算是我对你们最后的一点帮助吧。”丹增说完最后看了一眼我胸口的青铜铃铛。

他把故事说完了,这才站起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他没回头,只有低低的声音传来。

“你那个铃铛,我见过。”他说,“十七岁那年,那天晚上我见到过一模一样的。”

他走了。这次换我蹲在那块石头旁边,蹲了很久。

月亮从珠峰顶上移开了,照在了别的地方。风从北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很重的铁锈味。

我把手伸进领口,摸了摸那枚青铜铃铛。它贴着我胸口,冰凉冰凉的。

我回到帐篷的时候,老扈他们都还没睡。白静靠着背包坐着,眼睛睁着,看着火。

老扈手里拿着根香烟在转着。小李抱着枪,靠在帐篷边上。项云枫把地图铺在膝盖上,手指头在上面慢慢比划。

我把丹增说的话跟他们说了。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落。说完之后,帐篷里没人吭声。火苗矮下去,谁也没去拨。

过了好一会儿,老扈先开了口:“那你什么意思?”

“我们还有选择吗。”我苦笑了一下说。

“那丹增呢?他走了,谁给咱们带路?”

“我们自己走!蛇牌上有路,丹增送到这里,已经够意思了。剩下的路我们自己来。”我牵强地笑了笑,“再说了,越往上走活动范围越小,自古上山一条路,从哪上都是上。”

项云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没说话,但把地图折起来收好了,冲我点了点头,“你决定好了就行。”

娜塔莎也看着我说:“杰米和尼尔还在上面等我,我也跟你们去。”

白静站起来,把水壶灌满热水。小李把枪检查了一遍。项云烟给项云龙换了最后一次药

多杰缩在角落里,忽然又开了口:“我说过,我们会在雪里变成兄弟的。”他声音还哑着,可眼睛里那点神采奕奕的光又回来了。

老扈骂了他句“闭嘴”,可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不知道是因为太挤,还是所有人都满怀心事,反正一晚上谁也没睡好。

老扈把睡袋都要钻出一个洞了,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后来索性坐了起来,把烟摸出来叼在嘴里,也不点,就那么干叼着。

天还没亮透,外面就有了动静。

我掀开帘子,冷风灌了进来。丹增站在雪地里,背包已经背好了,羊皮子套在身上。

他面朝珠峰的方向,双手合十,嘴里在念着经文。念完,才把手放下来,朝我们的帐篷看了一眼,像是道别,又像是在确认我们还在。

我们陆续钻出帐篷。老扈最后一个出来,一边揉眼一边张嘴打哈欠,看见丹增背着包站在那儿,哈欠断在半截。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丹增。

丹增走过来,步子还是那样,不急不慢。他站定之后,目光从我们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到了北坳,风从西边来的时候,把我给你们的贝壳举过头顶。风吹过贝壳的孔就会响。相传,那些东西不喜欢那种声音。至于是对是错,我也不知道。后面的事,就靠你们自己掂量了。”

我最后挽留丹增:“不走行不行啊?”

丹增撩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我要走了,你们保重。”

他转过身,朝走来时的路走去。靴子踩进雪里,“咯吱咯吱”,在清晨的雪原上格外清脆。

这时间娜塔莎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手里还多了一样东西。

是那盏酥油灯。是阿妈的。

“丹增!”娜塔莎冲着丹增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丹增缓缓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娜塔莎一眼。

娜塔莎走到丹增面前,把灯递过去。灯碗里的酥油早就凝固了,她用双手捧着,就像捧着一件圣物。

丹增看着那盏灯,脸上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不少。

“阿妈让我带上来的。”娜塔莎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地说,“她说如果你还是过不了这一关,就把灯拿出来。她让我和你说一句话,阿妈希望你做雪山上真正的男子汉,做雪域上的雄鹰,把你阿爸带回家。”

丹增的手垂在身侧。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风把他额前的卷发吹了起来。

“带回去?”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的,“我可以吗?”

“你要相信自己。”娜塔莎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不躲不闪,“你妈要的是你把自己带回去。你人虽然在,可魂没回来。十七岁那年的事,你背了半辈子。你阿妈看得见。她让你上去,不是让你去送死,是让你把那个十七岁的丹增从八千米高的地方带回来。”

丹增不说话。他慢慢抬起了手,掌心朝上。娜塔莎把酥油灯放了上去。

灯很轻,可他接住的时候,手腕还是往下一沉。

他把灯举到眼前,盯着灯芯,过了很久,才把灯慢慢放进怀里,贴着胸口。

“我送你们上北坳。”他抬起头,眼眶里充满了泪水。

娜塔莎点了点头,退后一步。丹增转过身,重新背好包。这一次他没再朝山下看。他朝珠峰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住,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

老扈愣了两秒,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嘿!这他娘的才对嘛!”

他转身往帐篷跑,跑了两步又回头问我,“小哥,快来帮我一起收帐篷。”

“嗯,好咧。”我笑着跑了过去。

多杰这时候从帐篷里钻了出来,胳膊还吊着,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憨笑。

他凑到丹增跟前,用那只好手拍了拍丹增的肩膀:“兄弟,雪山会记住你的名字的。”

他被丹增看了一眼,没躲,也没说话。丹增还是转头看了看珠峰山顶,嘴角不自觉地笑了笑。

十分钟后,我们重新排成一列。丹增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之前快了不少,背挺得笔直,头抬着,面朝北坳。

娜塔莎跟在他后面,脚步也轻了许多。

多杰走在最后面,一个人哼着歌,绿靴子在雪地里起起落落。

走出那片雪原的时候,太阳刚从珠峰侧边升起来。光从山脊后面射过来,把整片雪地都照成一种淡金色。

丹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他的脸被光照着,皱纹好像都被积雪填平了一些。

他没说话,只朝前面的路扬了扬下巴。

我们继续往上走。风从北坳的方向灌下来,冷得像刀子,可没人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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