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票是那边的人订的。
王月半打电话来的时候,沈清正在收拾要带的物品。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些:“清清妹子,机票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首都机场T2,到海口。你提前两小时到,别误了。”
“知道了。”沈清把匕首用绒布裹好塞进背包夹层里,“有没有这次的勘探具体资料?”
“到了就知道了。”王月半嘿嘿一笑,“对了,我包了点饺子,我们就当吃中饭了,你尝尝我手艺有没有进步。”
“你包的?”
“怎么,看不起胖爷?我跟你说,上次你说我包的丑,我可是和我妈进修过了。这回的饺子,保准比你上次吃的那个强。”
“行,明天尝尝。”
挂了电话,沈清继续收拾背包。匕首用绒布裹好了,塞在夹层里,托运没问题。换洗衣服带了三套,海南热,不用带厚的,洗漱用品装在一个小袋子里。
还有那个之前在潘家园淘的罗盘,铜面的,刻度清晰,指针灵活,老李说这东西是老物件,她试过几次,指向准,比现在市面上那些新货强得多,她用布包好,塞在背包侧袋里。
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背包拉链拉好,放在门口。
三月底的北京,早晚还凉,出门得穿件厚外套。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清背着包出了门。一件薄羽绒服套在外面,里面是长袖T恤。双肩包不重,背在肩上轻轻晃着。出租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了,是她昨晚约好的。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看了她一眼,确认了目的地,就开车了。
北京的早晨灰蒙蒙的,三环上的车还不算多。沈清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那些她来北京两年多已经看熟了的楼、树、路灯杆,一根一根地从眼前滑过去,像电影胶片一样。
到了机场,王月半已经等在出发层门口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背包比沈清的大两号,鼓鼓囊囊的,塞得满满当当,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看见沈清就举起来晃了晃。
“清清妹子!饺子!还热着呢!”
沈清走过去,接过保温袋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饺子码得整整齐齐,个头均匀,边沿的褶子捏得紧实有致,从窄到宽均匀地收口,比她记忆中上次吃的那些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上次那些饺子,有的褶子捏得太宽,有的太窄,还有几个干脆露了馅,这回不一样,一个一个的,像是模子刻出来的。
“进步不小,胖哥你有当厨子的天赋呀!”她说。
王月半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得意,也有一丝被认可后的踏实。他把保温袋重新包好塞进背包里,两个人拖着行李去办托运。
托运柜台前排了一小段队,王月半把两个背包都放上传送带,又跟地勤确认了半天——他那包里有几样东西人家多问了两句,他解释说是“野外勘探设备”,人家才放行。
过了安检,在登机口等了一会儿就开始登机。
沈清靠窗,王月半坐中间。飞机滑行的时候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跑道尽头的天空灰蒙蒙的,但远处有一线亮光,是太阳正在升起来的方向。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机身一震,开始加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往后退,然后地面就离开了。
起飞之后不久,北京的地面就看不到了,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云层。云层很厚,像是铺了一层棉花,太阳在云层上面,亮得刺眼。
王月半从背包里翻出一本杂志翻了翻,又合上,扭头看她:“妹子,你那个罗盘带了没?”
“带了。”
“那就行。”王月半压低声音,往她那边凑了凑,“你要的东西那个东西,我托朋友带到海南了,出了机场会有人给我,我还搞了一些别的好东西。”
沈清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王月半这人办事有时候看着不靠谱,大大咧咧的,嘴上没把门的,但该准备的东西一样都不会落下,上次去山东,他那背包里的装备比谁都全。
“行。”她说。
三个多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出现了大片的海域,深蓝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碎金一样的光。云层变薄了,能清楚地看到海面上的波纹和浪花。海岸线在视野里慢慢展开——弯曲的、被绿色覆盖的陆地边缘,嵌在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里。
王月半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到了?”
“快了。”
飞机穿过一层薄薄的云,海口的地面就出现在眼前了。成片的椰林、红瓦白墙的楼房、纵横交错的道路,还有那条蜿蜒入海的河流。飞机越来越低,建筑物越来越大,最后机身一震,轮子挨上了跑道。
飞机降落海口美兰机场的时候,刚好下午四点。
舱门一开,一股湿热的气流猛地扑过来。
沈清站在舷梯上,被这股热气糊了一脸。刚才在北京还得裹着羽绒服,穿得严严实实的,这会儿羽绒服里的长袖T恤已经开始发黏了,贴在皮肤上,不舒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植物混在一起的味道,和北方干燥的空气完全不同。
她一边往下走一边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袖子从胳膊上褪下来。王月半跟在后面,也在扯自己的领口,嘴里嘟囔着:“我靠,这也差太多了吧,北京那边还穿棉袄呢。”
“谁让你穿那么多。”沈清头也没回。
“我哪知道这边这么热!天气预报说二十多度,二十多度能这么热吗?”
“二十多度,湿度大,体感不一样。”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王月半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胳膊上,里面的格子衬衫已经被汗洇湿了一片,领口和腋下的颜色明显比别处深。
进了航站楼,两个人在行李提取处等托运的背包。传送带转了好几圈,他们的两个包才出来。沈清把羽绒服叠好塞进背包侧袋里,又把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小臂。
王月半更干脆,把羽绒服揉成一团塞进背包最底下,去卫生间换了一套衣服,又从侧袋里抽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花衬衫、大裤衩、洞洞鞋,再加上那副墨镜,整个人画风突变。
从一个北京来的胖子变成了一个要去海边度假的胖子。
“走吧。”他拎起背包。
刚出到达口,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迎上来,皮肤晒得黝黑,头发剃得极短,耳朵上夹着一根烟。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袋,看起来不重,但鼓鼓囊囊的,他走到王月半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没说话,把行李袋递过来。
王月半接过行李袋,拉开拉链看了一眼。
沈清站在旁边,余光扫到行李袋里露出一截金属管,还有几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王月半又翻了翻,确认东西都在,拉上拉链,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谢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王月半把那个黑色行李袋拎在手里,另一只手背着自己的大背包,冲沈清努了努嘴:“走吧,去码头。”
“你那个袋子里装的什么?”沈清边走边问。
“好东西。”王月半嘿嘿一笑。
出了机场,王月半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码头。司机问了一句“哪个码头”,王月半报了名字,司机点点头,踩了油门就走。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沈清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路两边是成排的椰子树和棕榈,大片的绿色,间或闪过几栋刷得雪白的小楼。有的楼顶上装着太阳能热水器,有的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床单。空气潮湿,车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食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看着外面的景物在划开的缝隙里往后跑。
她想到从前去过的海边。
一个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小岛,在南海的更南边。岛上有椰林、有白色的沙滩、有一座破旧的古珊瑚庙、还有一个简陋的码头,木头搭的,涨潮的时候海水会漫过木板,退潮的时候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藤壶和牡蛎壳。
那时候她和胡八一、王凯旋、雪莉杨一起,在珊瑚庙岛租了一艘船,雇了疍民阮黑、古猜、多玲师徒三人,驶入了珊瑚螺旋。
她记得那个码头的味道,咸腥的海风、柴油的烟气、晒得发烫的木板、还有阮黑嘴里那根永远点不着的旱烟。王凯旋蹲在码头上啃椰子,啃了一脸椰汁,椰汁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袖子一抹,继续啃。老胡骂了他一句“你就不能斯文点”,他说“斯文什么斯文,又没人看”。雪莉杨站在码头尽头,拿着海图,眉头微皱,在测算珊瑚螺旋的方位,海风把她的卷发吹得到处飞。
那是他们解除诅咒后的第一次远行。
本以为雮尘珠的事了结了,扎格拉玛族的宿命终于在他们这一代画上了句号,可以摘符赴美,过几天安生日子。结果陈教授一个电话,又把四个人拉到了南海。
老胡当时犹豫了两天,他说刚从山里出来,又往海里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王凯旋说去就去呗,反正也没什么事,在家待着也是待着,雪莉杨翻了翻资料,说那片海域磁场异常,船进去容易迷航,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沈清说你们定,她跟着。
最后他们去了。
沈清当时没有异议。她知道老胡和雪莉杨欠陈教授人情,也知道王凯旋嘴上抱怨“又来活了”,其实骨子里就闲不住。她自己也是,从精绝古城到昆仑神宫,从云南虫谷到南海之滨,她已经习惯了和这三个人在一起,走到哪儿都行。
“妹子,想什么呢?”王月半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沈清回过神:“没什么。第一次来海南,看看风景。”
“我也是第一次。”王月半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透过深色的镜片看着窗外,“听说这边的海鲜不错,晚上得好好吃一顿。还有文昌鸡、加积鸭、东山羊,都得尝尝。”
“你是来出差的还是来旅游的?”
“出差顺便旅游,不行吗?”王月半理直气壮,“反正那边的人报销,来都来了。”
到了码头,售票窗口已经关了。一块写着“永兴岛”的牌子立在窗口旁边,牌子上贴着班船时刻表,最早一班是明天早上八点。候船大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玩手机,都是等明天早班船的。
王月半站在大厅门口往海面上看了一眼。港口里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有几艘渔船上有人在收网,还有几艘白色的客船安静地靠在码头上。那艘去永兴岛的船早就不见了踪影,大概已经开出去了。
“赶不上了。”王月半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沈清听到他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理直气壮:“今天最后一班船已经开了,我们得在海口住一晚,明天再走。住宿费你们得报销啊,还有晚饭……对,来都来了,总不能吃盒饭吧……你放心,不会浪费的,该省省该花花。”
挂了电话,王月半把手机揣回兜里,冲沈清咧嘴一笑:“搞定了。我之前就跟他们要了一笔出差费,这种活儿不报白不报。走吧,今晚住海口最好的酒店,然后去吃海鲜。来到海南不吃海鲜,那不等于白来了吗?”
两个人又打了一辆车,往市中心开。
王月半挑的酒店确实是海口最好的之一,一栋二十多层的高楼,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着光,门口有喷泉,有穿制服的门童,大堂宽敞明亮,地面是大理石的,天花板吊着水晶灯。王月半拿着那边公司给的一张卡刷了房费,把房卡递给沈清。
“走,上去放东西,然后去吃海鲜。”
房间在十五楼,不大,但干净。一张大床,床单雪白,叠得整整齐齐。对着电视,电视是液晶的,挂在墙上。窗户很大,能看到半个海口的城市轮廓,楼群、街道、远处的海。远处的海在天边泛着一线灰蓝色的光,被傍晚的云层遮住了大半,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那片辽阔。
沈清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楼下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对面是另一排高楼,楼底下是成片的商铺。再远处能看到一片码头区域——低矮的仓库、堆场的集装箱、泊在岸边的小渔船。那些渔船的影子很小,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像玩具一样,静静地浮在灰蓝色的水面上。
她的目光停在那片码头上。
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码头。
珊瑚庙岛的码头。
木头的,破旧,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涨潮的时候海水会漫过木板,退潮的时候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藤壶和牡蛎壳,白色的,锋利的,踩上去会割脚。阮黑的三叉戟号就系在码头最末端,船身漆成深蓝色,船舷上挂着一圈旧轮胎当防撞垫,船头画着一双眼睛,是当地渔民的传统,说是用来“看路”的。
上船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
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远处的岛影在雾里若隐若现。雪莉杨站在船头调试设备,手里拿着指南针和海图,眉头微皱。老胡在核对物资清单,一项一项地念,王凯旋一项一项地应。阮黑蹲在船尾检查发动机,嘴里叼着那根永远点不着的旱烟。多玲拎着一桶淡水从船尾走过来,冲沈清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她把水桶放在甲板上,又转身去拿别的东西。古猜光着膀子从桅杆上滑下来,手里拿着一把刚磨好的鱼叉,鱼叉的尖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妹子?走了!”王月半在走廊里喊了一声,声音隔着门传进来,闷闷的。
沈清收回目光,转身出了房间。
出租车把他们带到了一条临海的街上。
路的一边是成排的海鲜大排档,灯火通明,油烟和海鲜的腥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霓虹灯管拼出各种店名,红的绿的蓝的,在海风里微微晃动。每家店门口都摆着大塑料盆,盆里养着各种活物——鱼、虾、蟹、贝类,还有沈清叫不上名字的东西。老板们站在盆边上吆喝,手里拿着捞网,见人就问“吃海鲜不”,声音此起彼伏。
路的另一边是海。
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几艘渔船的灯光在水面上晃,橘黄色的,一点一点的,像是掉在水里的星星。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渔网上的柴油味。浪不大,一下一下地拍在堤岸上,声音闷闷的,有节奏。
王月半挑了一家看起来本地人多的店。那家店的门口停着好几辆电动车,店里面坐满了人,说话的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皮肤晒得黝黑,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嗓门很大。她递过来一个塑料筐和一把捞网,让王月半自己去盆里挑。
王月半蹲在盆边上挑了半天,挑了一兜虾、几只螃蟹、一条鱼,又加了一盘炒螺和一锅海鲜粥。老板用海南话朝厨房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亮,厨房里传来“嗞啦”一声,是食材下锅的声音。
沈清坐在塑料椅上,面前是一杯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啤酒,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水渍。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隔壁桌炒菜的烟火气。三月底的海口晚上不冷不热,穿一件长袖刚好,风吹在胳膊上凉丝丝的,不冷,很舒服。
菜上得很快。
白灼虾,壳红肉白,码在白色的盘子里,冒着热气。蘸姜醋汁,虾肉鲜甜弹牙,一吃就知道是刚出水不久的,肉还是紧的。清蒸螃蟹,揭开盖子满膏,黄澄澄的,油亮亮的,用筷子挑着吃,鲜得人眯眼。
炒螺是辣炒的,螺肉切了花刀,用辣椒和蒜蓉爆炒,螺肉紧实有嚼劲,辣味压住了腥味,越吃越想吃,一吃就停不下来。
海鲜粥是用砂锅煮的,砂锅外面还包着一层铁丝。米粒已经煮开了花,粥煮得稠,米汤浓白,粥里卧着几只大虾和几块蟹腿,撒了葱花和芹菜末,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沈清用勺子舀了一碗,粥很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口。粥熬得稠,海鲜的鲜味全煮进了米汤里,每一口都是热的、甜的、咸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王月半吃了大半盘虾,又开始剥螃蟹,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怎么样,胖爷没骗你吧?来海南不吃海鲜,那叫来过海南吗?”
沈清看了他一眼:“胖哥,你就像安装了美食雷达一样。”
王月半把嘴里的螃蟹咽下去,咧嘴一笑:“那可不,跟着胖哥混不会饿死。”
她想起在珊瑚庙岛上也吃过海鲜。
不是这种大排档的做法,是阮黑在船尾架了一口铁锅,用海水煮刚捞上来的鱼和螃蟹,什么都不放,连盐都不用加,煮熟了直接用手抓着吃。肉是甜的,带着海水的咸,吃到嘴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鲜,是那种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的味道。
那天晚上,他们围坐在甲板上,头顶是满天的星星。没有月亮,星星显得特别亮,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王凯旋啃螃蟹啃得满手是油,嘴上也是,他拿袖子擦了一下,被老胡骂了一句。老胡自己靠着桅杆喝啤酒,手里拿着一罐当地产的啤酒,眯着眼看星星。雪莉杨在低头看海图,手电筒的光照在海图上,她的影子投在甲板上,随着船的摇晃轻轻晃着。
沈清端着碗坐在船舷边,碗里是半碗鱼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油花映着天上的月亮,一点一点的,亮晶晶的。
后来他们驶入了珊瑚螺旋。
罗盘失灵,指针像疯了一样乱转,根本定不住方向。司天鱼指路,老胡凭风水术定位。阴火烧海,海水像被点着了一样,幽蓝色的火焰在深蓝色的海面上跳动,把整片海照得像鬼域。归墟海眼大开,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船的正下方,把船、海水、和所有来不及逃的东西一起吸了进去。
她被漩涡卷进深海的时候,是雪莉杨抓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稳,指节卡在她手腕上,怎么也不松开。海水很冷,但那只手是暖的。
“妹子,”王月半擦了擦手,看着她,“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沈清放下粥碗:“有点累。”
“那吃完早点回去休息。”王月半没有多问,把最后一只螃蟹腿啃干净,擦了擦手,站起来去结了账,“明天上了岛,就没这么舒服了。”
两个人沿着海边那条路慢慢往回走,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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