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沿着山路继续往上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从碎石土路变成了只容一人通过的山间小径。两边的灌木丛长得密实,枝条时不时擦过她的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大约5分钟,她听见了水声,她循着声音拐了个弯,在山路的左侧看到了一条小溪,溪不宽,最窄的地方一步就能跨过去,水流很干净,从更高的山石上漫下来,在几块青石间绕了几个弯,又钻进另一片灌木丛里。
沈清在溪边蹲下来。
溪水很凉,她洗掉手上的脏污,甩了甩水珠,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不远处有炊烟升起。
绕过一片树林,视野豁然开朗,一块不大的平地上搭着一个木头窝棚,窝棚前面用几根木桩围了个简易的院子,院里堆着劈好的柴火和几个铁皮桶。窝棚的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和两把干艾草,旁边的木墩子上坐着一个老头,正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看她。
老头看着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脸上皱纹很深,颧骨高,肤色是那种长年在山上风吹日晒才有的黑红色。
沈清走到院子外面停下来,朝老头点了点头:“大爷,您是这边山上的猎户?”
老头把旱烟袋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山下村子里来的?”
“不是,从外地来的。”沈清说,“听说山上有老猎户手里有野山参和土蜂蜜,我想收点带回去。”
老头没接话,又看了她几秒,慢慢站起来。他的背有点驼,但动作不慢,走到院子边上把木栅栏门推开,朝窝棚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进来坐。”
沈清跟着他进了院子。老头搬了个倒扣的铁皮桶让她坐,自己又坐回了那个木墩子上。
“野山参有是有,”老头吐了口烟,“但年份高的不好找,去年冬天挖了几根,我拿给看看。”
老头把旱烟袋搁在膝盖上,站起来进了窝棚,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袱,在院里的木板桌上摊开。包袱里裹着两片干树皮,树皮里躺着七根人参,须根齐全,参体粗细不一。
沈清拿起一根粗的在手里看了看。她不太懂人参的门道,但能看出根须没有断,参体没有霉斑,品相确实还行。她又翻了翻,三根个头大的,纹路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四根细一些,年份明显短。
“多少钱?”
老头伸出六根手指:“大的六百一根,小的四百,你要几根?”
“全都要。”
老头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痛快。他算了算账:“一共三千四。”
沈清从腰包里数了三千四递过去。老头接过钱,对光看了看水印,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塞进外套内兜里,又去窝棚里拿了个塑料罐子出来。
“土蜂蜜,今年的。”老头把罐子放在桌上,“这个便宜,就送给你了。”
罐子是那种普通的宽口塑料罐,外面裹了一层旧报纸。沈清拧开盖子闻了闻,蜜的颜色发暗,稠度很高,有一股浓郁的花香混着一点点烟熏味。
“谢谢大爷。”
老头帮她把蜂蜜罐子用塑料袋扎紧口子,连人参一起递给她。沈清接过来拎了拎,不重,塞进背包也装得下。
她说:“那您忙着,我下山了。”
老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但等她回到村子里的时候,也已经过了晌午。
村口的小卖部门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沈清走过去问了一句谁家卖干货。一个大娘指了指小卖部斜对面那家,说老刘家的媳妇,去年晒了不少菌子,都是自己山上采的。
沈清敲开门,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迎出来,听说她要收干货,笑着把人让进院子,院子里的铁丝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墙根下晒着一笸箩木耳。
“干蘑菇要不?这是去年秋天采的松蘑,没生虫。”女人从一个蛇皮袋里抓出一把干蘑菇给她看。蘑菇伞盖完整,颜色发黄褐色,闻起来有股松木的香味。
“多少钱一斤?”
“十五块。”
“来三斤。”
女人又翻出一袋干黄花菜,说这个炒肉好吃,八块钱一斤。沈清也买了一斤,还有一袋木耳,说是柞木上长的,肉厚,十二块一斤,要了两斤。
女人一边称重一边说姑娘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沈清说带回去送人。女人用塑料袋一样一样分装好,又套了一个大编织袋,帮她拎到门口。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收到东西了?”老板娘问。
“嗯。”沈清拍了拍背包,“收了不少。”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行。正好明天我男人出去采购,你可以坐他的车去城里。”
“好,谢谢老板娘。”
沈清上楼,开了房间的门,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她站起来把窗帘拉严实,然后重新坐回床上,把崩玉握在手心,闭眼。
画面渐渐清晰。
雪莉杨的脸出现在光幕那头,她似乎正在看书,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看到沈清,她放下书,把眼镜摘了。
“清清你从墓里出来了,这次顺利吗。”雪莉杨说。
“顺利。”沈清说。
“我这次跟一队人,去了一个西周时期的墓。”沈清尽量用简练的语言把情况说了一遍,女鬼,血尸,尸蟞,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玉俑。
雪莉杨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发现舅公留下的那个玉可以克制那些东西,那些东西伤不到我。”
雪莉杨的表情松弛了一点,这时候画面边缘多了一个人影,王胖子探过头来,脸挤在画面一角:“呀,妹子下墓了?没事吧?”
“没事。”雪莉杨把他推开一点,沈清又说,她感觉这次下墓有点奇怪,她把那个带路的老头和张起灵王胖子的演戏说了一遍。
“你这次的墓涉及到长生,你要小心。有些人为了长生都疯魔了。”雪莉杨顿了一下,“你提到的那个带路老头不是村民的事,说明这次下墓是有人安排的,你最好离那些人远一点。”
“嗯,我后面不会和他们有交集了。”沈清说。
雪莉杨沉默了片刻:“我们这边也下了几个墓,但是玉佩没有反应,可能是两个世界能量不同。”
“清清。”她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沈清很久没听到过的柔软,“后面不要再下墓了。”
沈清没说话。
“你在那个世界,我们不在一起,出了事没人能帮你。”雪莉杨说,“我们这边都好,你不用担心。”
沈清握着崩玉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们知道你还活着,过得很好,就够了。”雪莉杨看着她,“别让我们担心。”
沈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她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不算长,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雪莉姐,”沈清开口,“你们也别再下墓了。”
雪莉杨没有立刻回答。
“鬼洞诅咒已经解了,没必要再往那些地方跑了。”沈清说,“老胡的腿一到阴天就疼,胖子那腰伤也没好利索。你们……”
她停了一下。
“你们也不要让我担心。”
雪莉杨偏过头,遮掩了一下情绪,沈清听见那边隐约有说话声,听不太清,像是王胖子的声音,粗声粗气的,但被雪莉杨抬手制止了。
“照顾好自己。”雪莉杨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
“你们也是。”沈清说。
画面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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