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布里在沉寂了整整一秒之后，爆发出了这座球场有史以来最大的声浪。
四万人同时跳起来，同时嘶吼，看台在脚下震颤，空气在耳边炸裂。
“球进了！！！林默！！！林默进球了！！！”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完全破碎了，“他用头！他用头把球顶进去了！一个门将！在比赛第89分钟！从本方禁区跑到对方禁区！用头球把球砸进了网窝！比分变成了1：1！阿森纳在最后时刻扳平了！”
林默站在阿贾克斯的球门里，双拳紧握，仰天怒吼。
汗水从他的下巴甩出去，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队友们疯了一样冲过来，把林默扑倒在草皮上。
亨利骑在他身上，皮雷搂着他的脖子，法布雷加斯趴在他背上，阿什利·科尔从后面扑过来把所有人都压成一团。
“你疯了！你他妈疯了！”
亨利在他耳边吼。
“别压了！起来！”林默的声音从人堆底下传出来，闷但带着急，“他们还要攻！”
亨利愣了一下。
阿贾克斯要赢球才能出线，平局对他们毫无意义。
现在阿森纳扳平了，阿贾克斯只剩下最后几分钟，他们必须攻上来。
亨利的笑容收住了，他第一个从人堆上爬起来，拽起皮雷，朝其他人吼：“回去！回去防守！”
林默从草皮上爬起来，顾不上庆祝，顾不上多看一眼阿贾克斯的球门。
他转身，开始往回跑，全速冲刺。
从阿贾克斯的禁区一路狂奔回自己的球门，海布里四万人看着那个红色身影穿过整个球场，像一支射出去的箭。
阿贾克斯毫不迟疑。
斯内德从中圈开出球，直接大脚吊向阿森纳禁区。
马努查良、罗森贝里、海廷加，三个人同时前插，他们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
平局等于淘汰，他们必须在这最后几分钟里再进一个。
补时第一分钟。
斯内德在禁区弧顶拿球，晃开法布雷加斯，起脚远射。
足球带着力量飞向球门右上角，林默飞身扑出，单掌将球抱住。
落地的时候，马努查良已经冲到了面前，想逼他脱手。林默侧身，肩膀一沉，铁山靠的劲从脚底传到肩头，整个人撞过去。马努查良横着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默抱着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马努查良坐在草皮上，心里骂了一句。这个门将，根本不在踢球，是在打人。
补时第二分钟。
图雷头球解围不远，海廷加在禁区外迎球怒射，球穿过人丛，被坎贝尔的脚跟挡了一下，足球改变了方向，贴着草皮窜向球门左下角。
林默已经来不及移动，他下意识地伸出右脚，用脚尖把球勾了出去。
足球滚到坎贝尔脚下，坎贝尔大脚解围，又被阿贾克斯在中场截下。
补时第三分钟。
最后一攻。
罗森贝里在禁区内背身拿球，倚住坎贝尔，强行转身射门。
足球打在图雷腿上变向，飞向球门远角。
林默已经提前移动了一步，他的猴拳预判在图雷触球的那一瞬间给出了结论。
变向后的落点在他左边三米处，低平球。
林默扑出去，双手稳稳地将球抱住，整个人扑倒在草皮上，把球死死压在胸口。
罗森贝里站在禁区里，双手抱头。他不敢相信。这脚射门他已经做到了极致，变向、死角、近在咫尺，可那个门将还是扑到了。
他想起上半场被林默撞飞的那一下。肩膀疼了整整半场。
这个中国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林默抬头看了一眼，前场空了。
阿贾克斯全员压上，后场只剩下两名后卫，亨利和皮雷已经在中线附近游弋。
林默毫不迟疑。他甚至顾不上起身，就躺在地上用脚将球勾到身前，双手抛出一记低平长传。
足球贴着草皮飞向前场，速度极快，像一柄贴地飞行的匕首。
亨利启动。
他在中圈附近接球，左脚一领，顺势转身，阿贾克斯仅剩的两名后卫在他面前像两根木桩。
亨利不做过人，他只是加速，从两人之间穿了过去，单刀赴会。
斯特克伦博格弃门出击。
亨利在大禁区线上右脚推射，球从斯特克伦博格腋下穿过，缓缓滚进了空门。
2：1。
海布里彻底疯了。
……
终场哨响。
2：1。
阿森纳凭借林默的扳平头球和门将助攻亨利绝杀，锁定了小组头名。
阿贾克斯带着全场二十二脚射门，十二次射正的数据，在最后一秒被一个门将的长传杀死。
罗森贝里跪在草皮上，双手撑着地面，头埋在胸口。
他眼里没泪，肩膀在抖。
2：1意味着他们拼了93分钟，所有战术都打出来了，最后被一个守门的用头球扳平，用长传绝杀。
林默站在球门线上，双手叉腰，低着头喘气。
亨利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场下拖：“走，请你喝酒。”
“我不喝酒。”林默说。
“那就喝可乐。”亨利笑着说。
……
赛后新闻发布会。
温格比布林德先到。他坐下来，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布林德跟进来，脸色发灰。
记者们等了一会。
一个荷兰记者先开口：“布林德先生，赛前您说林默是‘一堵墙’，赛后您怎么看他的表现？”
布林德沉默了一下，嗓子有点哑：“我们创造了很多机会，比他预想的多。但那个门将，怎么说呢，他把能扑的都扑了，不能扑的也扑了。”
“我赛后看过数据，我们十二次射正。大部分球队十二次射正可以进三个球，但今晚只进了一个。这不是我们的前锋出了问题，是对面站了一个不该站在那个位置的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台下的记者，语气平了一点：“他还进了一个头球，又送了一个助攻。一个门将做了前锋和中场的工作。这种情况我没有预案，我的球员也没有。我不能要求他们去盯防对面的门将。”
另一名记者问：“您觉得这是林默的个人能力，还是阿贾克斯的失误？”
布林德摇了摇头：“都不是。这是很难解释的事情。我们的防守在角球时没有失位，他在人群里跳起来的时候，我们的两个中卫都起跳了，但没人跳得过他。”
“至于那个长传，我们后防线上去了，身后有空当，亨利利用了，这我们认。但前提是，那个门将在极短的时间里看到了这个空当，而且传球的分量刚刚好。这种球，很多中场球员一辈子传不出来。”
他不再说话，往椅背上靠了靠。
一个英国记者把问题抛给温格：“阿尔塞纳，林默前插的角球机会是你叫上去的。后来他扑出最后一攻，躺在地上送出助攻。这整个过程，是你计划好的吗？”
温格笑了一下，那种赢球之后很短促的笑：“我让他上去争角球，因为当时我们少一个人进攻。我以为他最多能在禁区里制造一些混乱。但我没办法计划他在几秒钟之后跑回禁区，也没办法计划他躺在地上把球扔出六十米。一个教练永远不可能计划这些东西。”
“我只能说，他有非常快的阅读比赛的能力。他跑到前场不是冲动，是看到了空当。他跑回来也不是碰巧，是知道阿贾克斯会立刻进攻。这类判断他做得比谁都快。”
有记者追问：“那您觉得他今晚最佳球员的表现，是不是会改变阿森纳这个赛季的走向？”
温格想了想，说：“我们很多比赛都活在他的扑救里，今晚他又多做了两件事。但我不会给一个门将打分，也不会说一场球就改变一个赛季。我只会说，我们有了一个非常特别的人，而且接下来，我必须继续让他上场。”
发布厅里有人轻声笑了。
布林德没笑，也没再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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