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只要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白粥更是几口便灌进了肚子,吃完后,他仍旧觉得饿,饿得胃里发酸。
可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的腹部已经高高鼓起。
衣服下摆被顶得微微向外撑开,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甚至还将食盒翻过来,伸手在碗底摸索,试图找出是否还有残余的食物。
“没有……”
“怎么会没有……”
小松洋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烦躁,他忽然俯下身,将脸贴近地面。
地面冰凉,潮气很重,夹杂着食物洒出来的淡淡油味。
还有一种更刺鼻的气味。
小松洋愣了愣。
他低下头,又嗅了一下,是自己的汗味,还有衣服上积攒的潮气。
不知为何,他竟对这些气味生出一种异样的执着。
在这片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方向的黑暗中,气味成了他唯一能够确认真实存在的东西。
只要还能闻见,就说明自己还在这里。说明自己没有真的疯。
他沿着地面缓缓爬动,指尖摸索着冰凉的水泥地。
鼻尖贴得很低,像是在寻找什么,而后,他忽然停住。
小松洋站起身,解开裤带,他在屋角撒了一泡尿。
尿液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小松洋却没有任何羞耻或迟疑,他只是低头看着那片黑暗中根本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慢慢蹲下身,用力嗅了一口。
浓烈的尿骚味钻入鼻腔,他却仿佛终于抓住了什么。
那是属于自己的气味,真实浓烈,不会欺骗他。
小松洋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脸上的神情,竟慢慢平静下来。
……
观察孔外,两名行动队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脸色发白,喉结滚动了一下。
“黄队……这人是不是已经疯了?”
黄嵩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观察孔旁,同样半晌没有动。
里面发生的一幕,哪怕是他这样见惯了审讯和抓捕的人,也看得头皮发麻。
对方不是普通的失态,而是一种更让人不安的变化。
小松洋现在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和疯子没什么区别。
甚至那股子疯狂劲儿,已经让人背脊发寒了。
但黄嵩心里清楚,对方似乎在努力寻找某种东西。
寻找声音,寻找气味,寻找方向,寻找能够证明自己仍旧清醒的证据。
可越是这样找,便越说明他的感知正在一点点崩塌。
“现在第几顿了?”
黄嵩声音有些干涩。
闻言行动队员翻开本子。
“第三顿!”
“进来多久了?”
“四个小时不到。”
闻言黄嵩目光微凝。
不到四个小时,三顿饭,屋里那人却显然已经把它当成了一天,甚至可能是两天。
他再看向小松洋,对方仍蹲在地上,嘴里低声数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
地下二层没有窗,外头天色如何,里面的人自然无从知晓。
可黄嵩却一直守在门外。
他手里的怀表,已经不知看了多少次。
从早上六点将小松洋送进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七个小时。
地下走廊内,几名负责值守的行动队员轮换了两拨,门内却始终没有太大的动静。
当然,所谓没有动静,也只是相较于前面的两个嫌疑人而言。
之前那两人,分别被关进地下二层后,最多四个小时,就已经承受不住。
一个先是疯狂拍门,喊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另一个则缩在墙角,抱着脑袋不断求饶,嘴里翻来覆去只会念叨一句放我出去。
可小松洋不同,从最初的四处摸索,到后来的哼唱、低语,再到刚刚第三顿饭后那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举动……
此刻他反而渐渐安静了下来。
此刻,透过观察孔望去,小松洋正坐在房间最靠里的角落。
他背靠墙面,双膝微微曲起,双手无力地搭在腿上。
整个人纹丝不动,乍一看,甚至像是睡着了。
“黄队!”
旁边一名行动队员压低声音问道:
“这家伙……是不是缓过来了?”
黄嵩没有回答,他皱着眉,盯着观察孔内那道模糊身影。
缓过来?
他也说不好,按理说,一个人到了这种程度,或是崩溃哭喊,或是彻底失控,绝不该像现在这样突然安静下来。
更何况,这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踏实。
反而像是一潭死水,表面没有波澜。
“第几顿了?”
黄嵩忽然问道。
行动队员立刻翻开记录本。
“黄队,刚送完第八顿。有一顿他没吃完。
还有一顿,他把食盒翻了,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后来他趴在地上摸了很久,才把沾在地上的东西一点点抓起来吃了。”
黄嵩眉头皱得更紧。
八顿?
七个小时不到,送了八顿饭。
当然,每一顿量都不大。
可加起来,也绝不是一个正常人能轻易吃下去的。
偏偏里面那人,肚子早已鼓得不成样子,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甚至每次听到送饭的声音,都会扑过去。
那副模样,不像是被关了七个小时,更像是已经饿了数日。
当然要不是黄嵩刻意控制了后面送饭的频率,这会估计里面的小松洋自己就把自己给撑死了。
黄嵩沉默许久,低声道:
“继续盯着!别放松。”
行动队员点头。
“是!”
话音刚落。
观察孔内,小松洋忽然动了一下。
黄嵩眼神一凝,只见小松洋先是缓缓抬起手,放在自己颈侧摸了摸。
像是有些不舒服,随后,他用指甲轻轻抓了两下。
最开始,动作很轻只是挠痒,抓在脖颈、手臂和肩膀上。
可抓着抓着,小松洋的动作却停住了,他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黑暗中,他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当然,他什么都看不见,可刚才指甲划过皮肤时传来的刺痛,却异常清晰。
那种痛感,像是一根针,猛地扎进他已经混乱不堪的意识里。
让他一瞬间重新感觉到,自己仍然有身体,仍然有血肉,仍然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小松洋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然后他又抓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重得多。
指甲划过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小松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喘息,随后,他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放松。
“疼……原来……还能疼。”
他喃喃自语。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失去了太多东西。
就连自己的饥饿和饱腹,都开始变得不可信。
可疼痛不会骗人,疼痛是真实的。
小松洋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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