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本以为入了京便好了,钮祜禄.策渊就是再闲,也不可能跟着他回家吧。

却不想回了年府之后,还有一番劫难在等着他呢。

父亲和大哥轮番上阵,说的他头昏脑涨,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重点就是要他面见皇上之时一定要收敛脾气,恭敬守礼,言语之间要多感念皇上的恩德,绝不可居功自傲。

大哥甚至还将小妹给家中传来的信件拿给他看,上面写的也多是规劝之语。

年羹尧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虽然是他们家脾气最差的吧,但能生出他这个脾性的儿子,他父亲兄长又岂会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他战功赫赫,劳苦功高的,本想着入京后好好的耀武扬威一番,怎么好不容易回来了,一切都变了!

至于吗?

尤其是小妹,从前她可是宫中最受宠爱的华妃娘娘,手握协理六宫之权,杀伐果断,威名在外。

莫要说宫中诸人,就是中宫皇后也要避其锋芒,让其三分。

如今这是怎么了?

皇上这是做了什么震撼人心的大事,将这一个个的胆子都给吓破了?

不过年羹尧也不是傻子,既然都要他收敛,那他收敛些就是了。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一进了宫,又被胤禛假模假式的捧了几句,年羹尧差点又故态复萌。

钮祜禄.策渊在旁边看着,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他就不懂了,他在皇上面前能轻松一丢丢,是因为他姓钮祜禄,他就是稍稍狂一点,皇上也总不能杀了他。

可年羹尧,他哪里来的底气啊!

他真当自己和皇上是君明臣良的典范吗?

他就没听说过什么叫功高盖主、什么叫兔死狗烹吗?

总不能是他年羹尧真把自己当成皇上的大舅子了吧!

钮祜禄.策渊很不理解,但妹妹的嘱咐他还是要照做的。

不然就年羹尧那个不讨喜还脾气大的狗玩意,就是真给自己作死了他也不带看一眼的!

怡亲王在一旁看着,唇角带着些笑意,他也是早早的得了姝儿的信来看人的。

不过瞧这样子,应该用不着他出手了。

而年世兰和宁姝携手而来的时候,膳食已经都摆好了。

“哥哥!”

宁姝欢喜的紧,她好久没看见哥哥了。

钮祜禄.策渊虽也欢喜,却还记着规矩:

“皇上面前,不可太过放肆。”

胤禛:

“……”

他很想告诉钮祜禄.策渊,你妹妹的放肆朕早就见识过了,眼下不过是打个招呼,连她平时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啊!

年世兰也欢喜至极,有孕之人,极易多愁善感。

许久未见哥哥,突然一见,她竟是直接红了眼圈,就连声音都带了些哭腔:

“哥哥。”

年羹尧短短两刻钟被吓了两次。

先是见妹妹和淑妃携手而来,亲密至极。

谁的妹妹谁知道,他狂妄,他妹妹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是从前在闺中时有些好友,也是高傲的,从不与人有什么亲密之举。

可方才她竟和淑妃携手而来,可见不仅仅是与之交好,妹妹对淑妃是极喜欢的啊!

这边年羹尧还没琢磨完,便看到自小宠到大的妹妹红了眼圈,声音沙哑的叫哥哥,立马慌了神,上前扶着她坐下:

“祖宗,还怀着孕呢,可哭不得啊!”

年世兰破涕为笑:

“本宫是太久未见哥哥了,心中想念,一时未能控制罢了。”

见妹妹笑了,年羹尧也跟着笑。

钮祜禄.策渊叹了一口气,这狗玩意脑子虽然不太好使,但对妹妹确实不错。

只是……下次别笑了,笑的跟个傻子似得。

都入了席,皇上客气道:

“宫中菜式虽多,却不知合不合你们的胃口,便多尝尝,若然实在不合,朕让贵妃和淑妃的小厨房做与你们。”

“翊坤宫和承乾宫的小厨房在宫中都是出了名的,贵妃和淑妃喜欢,想必两位大舅哥也喜欢。”

钮祜禄.策渊和年羹尧起身道:

“皇上这话臣怎么敢当呢?臣能与皇上和两位娘娘一同用膳,已是莫大的恩遇了。”

两人态度恭敬,瞧得胤禛很是满意:

“你们坐下,一家子吃饭,不然动辄站起来坐下,谢恩告罪,还有什么趣味?”

“坐吧。”

年羹尧刚要谢恩坐下,就被钮祜禄.策渊踢了一脚。

他正要恼,只见旁边的人面不改色,一脸正气,似乎踢他的人不是他一样!

“先君臣,后私恩,臣不敢逾越。”

年羹尧看着对面年世兰和宁姝满意的眼神:

“……”

嫌着你了?

就跟谁不会说似得!

他可是文科进士出身,几句好听话还不会说了!

“蒙陛下厚爱,臣心中感念万分,但策渊将军说的对,君臣名分在前,姻亲情分在后,臣万万不敢忘却臣子本分,失了朝堂规矩,更不敢僭越礼法,失了臣下之礼。”

说完,他还对策渊抛去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策渊:

“……”

你在得意什么?

多大了还这么幼稚?

偏偏这么幼稚的人不仅能带兵打仗,还混到了跟他一个级别?

策渊不理解,但是他是成年人,不和小孩子计较。

不过,他好像找到了拿捏年羹尧的方法了。

年世兰很是惊讶。

在她印象中,哥哥实在不是这么会说话的人。

顶多道声谢,然后直接坐下,这才是哥哥的常态好吧。

姝儿传信说让策渊将军多叮嘱着他些,这叮嘱这么好用的吗?

策渊将军和哥哥的关系这么好的吗?

哥哥竟这般听他的话。

胤禛也很惊讶,毕竟年羹尧日常上的折子可没他今日说的这番话这么中听,不然他也不会有这么深的忌惮了。

“规矩礼法,皆是提点君臣之礼,而非约束亲戚之情。礼不可废,但情亦可近。”

“今日既是家宴,便暂且卸下朝堂之事,坐下来用膳便是。”

策渊和年羹尧这才谢恩入座。

有样学样,接下来的炙羊肉之举,自然也是有样学样,轻松化解。

但在皇上说完那句:

“你们在外征战,必是事必躬亲,今日之宴乃是家宴,吃着随意即可。”

此时,那道要紧的燕窝鸭子送上了桌,宁姝眼看着年羹尧神色倨傲的说出了那句:

“臣面前这道燕窝鸭子好似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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