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把他们卷进一段陡降的河道，身体失重，水流从头顶灌过去，分不清上下。
然后，亮了！
水下有光。
浅绿色的、流动的光。从河道两侧的岩壁渗出来。
谭锦玥在他怀里猛地一抖。
不是因为冷。是她掌心的青色纹路又亮了。
这一次比之前亮得多，整个左手都被青光笼罩。暗河里那些浅绿色的光居然被她掌心的纹路吸了过来。
一丝、两丝、十几丝，光顺着水流缠上她的手臂，没入皮肤。
谭锦玥的表情变了。
不疼。但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乱窜，从手掌一路蹿到丹田，再从丹田分散到四肢百骸。
那些进入她身体的绿光和她体内残留的莲心蛊碎片撞在一起。
蛊碎片没有抵抗。
碎片开始吞噬绿光，一片一片地吞，吞完之后碎片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通透的翠绿。
叶风的真气感知到了这个变化，但来不及细看。
前方的河道尽头，一道白光炸开。
两个人被水流冲出暗河。
猛地装进一大片阳光。
猛烈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的阳光。
叶风和谭锦玥从一个山壁上的出水口被冲出来，掉进了一条天然河流，水花炸了两米高。
叶风先浮上来，一把拽起谭锦玥，两个人趴在河岸边的浅滩上，大口喘气。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清晨的光线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谭锦玥翻过身，仰面朝天躺着，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嘴唇发白，但在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叶风也躺在旁边，肋骨那道裂伤在暗河里被冷水激了一下，现在疼得他吸气都带响。但人活着两个都活着。
他侧头看了谭锦玥一眼。
谭锦玥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把脸转到另一边去。
耳朵红了。
叶风没提那个吻。
他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手机。防水壳起了作用，屏幕还亮着。
信号恢复的瞬间，手机疯了。
嗡嗡嗡嗡嗡——
震动了整整十几秒。
屏幕上弹出来的通知把壁纸全挡住了。
未接来电：一百三十七通。
叶风躺在河岸浅滩上，湿透的手指划过屏幕。
来电记录拉到底，最多的两个号码，林语嫣，四十一通。
韩淼，三十三通，剩下的分散在秦晚凝、陆正、真真、还有几个太乙堂留的座机号上。
最近一通林语嫣的来电，时间戳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之后就没了。
叶风按下回拨。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又拨了一遍。
关机。
叶风从浅滩上坐起来，肋骨那道裂伤扯得他龇了一下牙。手指翻到韩淼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六声才接。
“叶风？！”
韩淼的声音不对。压着嗓子，带喘，像是躲在什么狭小的地方说话。
“你在哪？”叶风开口。
“你先听我讲。”韩淼打断他，语速极快。
“你进秘境之后第二天，药王门动手了。不是小打小闹，林氏集团总部大楼被人放了炸弹，B2层车库炸的，整栋楼疏散，消防封了现场。”
叶风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林语嫣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韩淼的声音哑了一截。
“爆炸发生在昨晚八点。林语嫣当时在三十七楼办公室开视频会。炸弹响之后，整栋楼断电，监控全灭。疏散的时候清点人数，她不在撤离名单里。”
“搜楼了吗？”
“搜了。消防和刑侦一起进去的。三十七楼办公室门锁着，踹开之后里面没人。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视频会议画面卡在断电前最后一帧。窗户关着，门从里面反锁，人凭空消失了。”
叶风站起来。
谭锦玥还躺在旁边，听到他站起来的动静也跟着撑起身子。她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看叶风的脸色就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呢？”叶风继续问。
韩淼那边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像是有人在拍铁门。
“我被停职了。”
“什么？”
“今天上午，局里下的通知。理由是涉嫌私自介入非辖区案件、与案件相关人员存在不正当利益往来。”
韩淼的语气平得出奇，平到不正常。
“叶风，局里有内鬼。”
“你知道是谁吗？”
“还没查到。但我被停职的时间点太巧了，我昨晚接到线人消息，准备去林氏大楼查看爆炸现场的物证。申请刚递上去，今天一早就被叫去谈话。有人不想让我碰这个案子。”
外面那个拍铁门的声音更响了。
韩淼压低嗓门：“我现在在家。有两个同事守在楼下，名义上是保护我，实际上盯着我不让出门。”
叶风没再问了。
他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把所有信息串了一遍。
他进秘境前，药王门的人只是暗地里使绊子，断太乙堂的药材渠道、派人盯梢、收买小角色搞事。
他进秘境之后，陈瑾年死在里面，临死前捏碎了传讯符。
药王门总部收到消息：陈瑾年死了，太乙传承被叶风拿走。
然后，全面开战。
炸林氏大楼，不是冲着林语嫣的命去的。是冲着叶风的软肋去的。
他们知道林语嫣对叶风意味着什么。
“韩淼。”
“嗯。”
“我现在往回赶。你待在家里别动，别跟那两个同事起冲突。”
“我知道了。”
韩淼顿了一下：“叶风，小心。药王门这次不是派几个小喽啰，线人说他们从外省调了‘清道夫’过来。”
清道夫。
叶风听过这个名字。
太乙传承手札残页里提过，药王门豢养的专职杀手编制，每一个都是用禁药和淬体术硬生生堆出来的武道打手。
单兵战力不一定多高，但胜在人多、不怕死、配合毒器。
“知道了。”
叶风挂了电话。
谭锦玥已经站到他身边了，把湿透的外套拧了一把水。
“林语嫣出事了？”
“失踪。药王门炸了林氏大楼。”
谭锦玥脸色一变。她跟林语嫣只见过几面，谈不上多熟，但她清楚林语嫣在叶风这盘棋里的分量。
“最近的机场在哪？”
叶风打开手机地图。
GPS定位弹出来，云梦泽风景区，距云山市区七十公里，距最近的支线机场四十五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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