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契使把黑边玉简举起来。
玉简一开。
不是灵光。
是三道黑契印。
第一道落在百丹阁门楣上。
第二道落在白石坊公评台前。
第三道,直直悬在郑直眉心三尺。
散修群同时往后退。
黑契印不杀人。
可它代表总号契堂。
代表一纸文书,能断一个小铺生死,能断一个散修十年买丹路。
杜契使声音不高。
却像铁尺刮过石面。
“百丹阁总号契堂令。”
“白石坊临时私评台,未得商盟备案,未得总号承认,擅采商号反馈,擅改低阶丹市交易风评。”
“限三日内撤台。”
“交出账册。”
“主事者入总号契堂候审。”
白掌柜的背,终于又挺直了。
他方才被买榜旧账压得脸色发灰。
此刻像重新摸到了靠山。
“郑直。”
白掌柜冷笑。
“你不是要讲规则吗?”
“这就是规则。”
“白石坊巡市司管一坊秩序。”
“青岚宗管你宗内弟子。”
“可百丹阁总号,管百丹阁商誉与契堂争议。”
“三日后,总号契堂裁断。”
“你这块破木牌,也该烧了。”
散修群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又立刻闭嘴。
更多人看向公评台。
才刚生成的白石坊低阶临时公评台,木栏上还挂着乙七三、乙六九、试丹责任约、红契无权益、买榜污染旁录。
这些字还热着。
但总号撤销令已经压了下来。
有人小声问:
“三日后……台真没了?”
“那我们的半签牌怎么办?”
“乙七三登记还退不退?”
杜契使抬眼。
“撤销令列三罪。”
他手指一点。
玉简黑字在空中铺开。
“其一,扰乱坊市。”
四字落下,百丹阁门前地砖一震。
“其二,损害商誉。”
黑字扫过风险栏。
乙七三那一条微微发颤。
“其三,非法采集反馈权重。”
最后八字出现时,郑直左手旧烫痕骤然一烫。
铜牌低鸣。
【商号申诉文书:可读。】
【对方主张:扰乱坊市、损害商誉、非法采集反馈权重。】
【含三日撤销时限。】
【是否评价?】
白掌柜盯着郑直。
“撕啊。”
“你不是最会当众打脸?”
“你撕了撤销令,就是抗总号契堂。”
“不撕,你就等着三日后被押走。”
周衡往前一步。
“凭什么押人?”
韩不欺断尺一横。
挡住他,也挡住杜契使身后一名黑衣契修。
“百丹阁总号可以申诉。”
韩不欺声音沉冷。
“青岚宗涉入部分,青岚宗会到场答辩。”
“但郑直是青岚宗杂役。”
“不是百丹阁契奴。”
“总号契堂不能越过青岚宗私押。”
何巡使也咳了一声。
他不想得罪百丹阁总号。
可这条街上,几百双散修的眼睛都在看他。
“撤销令是商号申诉。”
“不是白石坊裁定。”
“午时初判仍在。”
“日落前证点保全仍有效。”
“公评台临时存在,直到巡市司更新裁定。”
杜契使眯眼。
“何巡使要替私评台背书?”
何巡使脸色一僵。
柳青禾笑了。
“杜契使这句话,也该入栏。”
杜契使看向她。
柳青禾慢悠悠道:
“你们总号的撤销令,是你们的诉求。”
“既然白石坊公评台记散修反馈,也记百丹阁回应。”
“那撤销令为什么不能记?”
“扰乱坊市,损害商誉,非法采集反馈权重。”
“三项指控。”
“三日时限。”
“送达人。”
“送达地点。”
“送达见证。”
“全写清楚。”
她看向郑直。
“公开账也挂一笔。”
“不是收入,不是支出。”
“是对方申诉。”
陈槐已经把笔抽了出来。
刘沉也把公评台边上的空白木片扶正。
郑直没有撕令。
也没有骂。
他只是按住左手。
写下第一行:
“百丹阁总号契堂撤销令。”
刘沉高声念:
“送达者:杜契使。”
“送达时:白石坊公评台生成后,天机榜端读取买榜污染旁录后。”
“指控项一:扰乱坊市。”
“指控项二:损害商誉。”
“指控项三:非法采集反馈权重。”
“要求:三日内撤台、交账、候审。”
“性质:商号申诉,待答辩。”
白掌柜脸色微变。
他想看到郑直撕令。
也想看到郑直惧令。
偏偏郑直把令挂了起来。
撤销令不再只是压人的黑契印。
它变成了公评台上可被逐条回应的事项。
郑直落笔。
三星中评。
“该撤销令确已送达。”
“三项指控明确。”
“三日时限明确。”
“但其非白石坊巡市裁定。”
“非青岚宗戒律裁定。”
“非天机榜端终评。”
“仅作为百丹阁总号申诉文书,纳入待答辩。”
铜牌一震。
黑契印没有碎。
也没有暗。
只是从悬在郑直眉心三尺,移到了公评台风险栏右侧。
木栏上多出一条新字。
【总号撤销令待答辩。】
其后,三枚小黑点依次亮起。
扰乱坊市。
损害商誉。
非法采集反馈权重。
杜契使袖袍一紧。
“你敢把总号令,当成你这私台的条目?”
郑直抬头看他。
写:
“你送来。”
“我记录。”
“你指控。”
“我答辩。”
“你若怕公开。”
“为何当众宣读?”
人群里先是一静。
然后赵铁嘴忍不住笑出声。
“好!”
“当众压人可以,当众记账不行?”
“总号的纸是纸,散修的命不是命?”
这话一出,散修群里压了半日的气终于散开一点。
铁桥东三号老散修抱着旧丹盒,沙哑道:
“郑小哥。”
“三日后若他们真撤台。”
“我们这些半签牌,还算数吗?”
另一个散修也问:
“乙六九还待核吗?”
“红契无权益还查吗?”
“他们一撤台,百丹阁是不是就说我们全是乱评?”
郑直看向他们。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压迫。
不是黑契印。
而是让底层刚看见一点规则,就立刻相信那点规则会被上面一张纸抹掉。
他写得很慢。
“三日内。”
“给出答辩证据包。”
“每一条指控。”
“逐条回应。”
“每一份反馈。”
“可回溯保全。”
“公评台若需裁定更新,也由公开裁定更新。”
“不由私下搬走。”
周衡用力点头。
“我守原册。”
马长根把陶六旧名抄页往怀里按了按。
“旧名我守。”
齐墨抬起残剑。
“证点我照。”
柳青禾看向陈槐。
陈槐已经在空白纸上写下七个大字:
“反申诉证据包。”
他推了推眼镜似的玉片。
“不够。”
“不能只堆证物。”
“总号契堂会按条款问。”
“扰乱坊市,要答坊市秩序。”
“损害商誉,要答真实反馈与批次边界。”
“非法采集反馈权重,要答授权、匿名、追责、公开处置。”
“先整理目录。”
杜契使冷冷道:
“三日内,你们整理得完?”
郑直低头。
铜牌上浮出一行更细的字。
【商号申诉已发起。】
【天机榜端已读取撤销令。】
【白石坊低阶公评台进入反申诉阶段。】
【请提交:反申诉答辩目录。】
郑直抬笔。
在“总号撤销令待答辩”后面添上最后一行。
“下一项:反申诉答辩目录。”
黑契印挂在栏上。
没有压垮公评台。
反而成了第一份被公评台公开收录的敌方诉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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