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来的路上,从一位前辈那里,学到了新的武技。对付你们,有点大材小用…念在你们与我共谈圣叹渊,不妨让尔等开开眼界。”
萧羽清朗话语声,在渊底洞府中回响。
蝠鸦身形闪烁,置身囚困无辜者的石台。无视萧羽疏狂言语,遍寻识海,寻找熟悉感觉的来源。
一道清瘦身影,与只身独闯洞府的狂妄少年重叠。他的疑惑,终于得到了答案。
“灼骨,这小子是正道宗门的细作,潜入天道狱,为的是获取咒印力量。”蝠鸦提醒吃过闷亏的灼骨。
“他也是魔门中人?”灼骨深感惊讶。
邪月圣君所创的咒印,为了更好操控魔门中人。释放其内蕴含的力量时,必然会伴随黑色烟尘。
令他人可一眼瞧出,隶属于天道狱的身份。
萧羽后天一重的本源境界,哪怕功法再强悍,也不可能达到玄通境实力。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借御了魔门咒印短暂提境的力量。
“他曾去过幽隐黄泉,那时候他的气劲还十足暗弱。”蝠鸦想起圣女宫中的景象,继续言道,“这小子在圣女大人寿辰时以下犯上,杀掉了一位舵主。”
灼骨眼神阴冷道:“必须尽快解决掉他!”
他们的本源境界,比舵主秦昭还要高出不少。只是咒印的品阶,并不算强。
所能提升的力量,远不及穆清寒赋予萧羽的极品龙纹咒印。
两位玄通境武者,提境之后的实力,不过是与高家长老高凌天相当。突破先天境界的萧羽,足可诛杀掉他们。
只是他从溪边畅饮美酒的老前辈处,习得威力惊人的清风三式。凭借过人领悟力,以及对武技的掌控,自认已是深谙其中精髓。
再好的领悟,终归及不上亲身实战,更能洞察清风三式的玄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当是叫萧羽。在八位长老面前,妄自取了个玉面杀神的称谓。”蝠鸦召出由吞剑兽脊柱锻造而成的宝剑,阴鸷话语声,满盈着杀意。
灼骨听蝠鸦讲过幽隐黄泉的事。
一位武道废柴,大幅越级强杀舵主。这种事百年难得一遇,可谓印象极深。
到得此刻,方知大咧咧走进洞府的少年,正是当日在幽隐黄泉,被破格提拔成护法的废柴。
“本座记得你一个多月前,还是先天境界…想必你修炼了血祭法门,荼毒数不清的无辜百姓,才有如今这般境地。”灼骨的话语声,伴随迅疾狂猛的攻击而至。
萧羽轻松格挡灼骨志在夺命的攻击,挥出的刀气裹挟寒烟,冻结从另一个方位袭来的暗影。
蝠鸦的幻术,只是欺压弱小的伪装。真正的绝技,乃是化作不易察觉的暗影。
隐藏在黑暗之中,猝不及防间,夺走他人性命。这般能耐,与萧羽在赤心河畔诛杀的高家三兄弟,有着些许异曲同工之处。
皆是重在隐迹藏形,于无声处勾魂夺命。
当真正面对战,实力弱于同境武者。足显天意赋予,暗藏的万物均衡之道。
“玉面杀神的代号,并非是我妄自尊称…可化异兽的烛魂天灯,叫出了这个名号。这等夺取天地造化,满蕴日月精华的珍宝,最能看懂人心。”萧羽声音回响,身影却是不知去往何处。
九品下等的龙霄刀,萦绕蕴藏风暴的力量,斩向元素化的暗影。
强悍无比的刀斩,锋刃处裹挟的力量。超脱于五行八卦,不在天地阴阳之内。
起自荒古,返璞归真的强大力量。在瞬息间,令以元素化躲避伤害的身躯,现出部分实体。
锋利的刀刃,留下一道深可及骨的伤痕。
心生恐惧的蝠鸦,赶忙瞬身,逃离绝险之地。刹那间的神识感应,竟让他仿若触及到了死亡。
以暗影弥合创伤的同时,惊惶看向于高处虚悬的萧羽:“穆长老到底传授了你何等法门,竟能强行压制元素化的力量。”
“穆姐姐对我很好。只是方才的斩击,并非来自于她的传授。”穆清寒给了他能够大幅提境的龙纹咒印,令其可以斩获武道大会冠军,有了如今这般境遇。
哪怕她罪孽深重,不得不杀,萧羽亦不会选择对穆清寒出手。只是以龙图感应,以及驾驭阴阳遁兄弟的说法,笃信她没有残害无辜的罪行。
只要罪不至死,他朝萧羽成为横贯世间的强者,定会保她性命。
与穆清寒的因果纠缠,不足为外人言说,将死之人也不必知晓。
灼骨怒声道:“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也敢在本座面前耀武扬威!我还当你有什么特殊的本领,不过是借助女人给的咒印提境,实际上还是废物。”
“你羡慕嫉妒,还是畏惧于我的刀法?”萧羽平和道,“既然认定我是废物,何不来取我性命…”
萧羽不否认,穆清寒赋予的极品咒印,助他踏平诸多坎坷。
吃女人软饭,更是并无不妥。
比起曾经充斥在耳畔的嘲讽,不过是一阵轻风,掀不起任何波澜。
“灼骨,这小子的武道太过蹊跷,我有点看不透他…没理由再拖延下去,必须释放杀招了!”蝠鸦内心挥之不去的恐惧,源自于本能,根本无从消散。
唯有诛杀掉萧羽,方可感到心安。
手持鱼骨剑,眨眼间凝聚万千剑气,归于剑身之中。
剑道增幅力量的最终奥义,万元归一的气劲,令蝠鸦气势陡增。可他眼底的忌惮,仍是未曾消散。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但凡修炼剑道者,皆可接触万元归一的法门。至于能修炼到何等境界,全凭自身天赋,以及日积月累造就的剑心与剑意。
明凤儿的万元归一,只是绣花枕头。李乾清与他年纪相仿,却已初窥精髓。
与之在圣叹渊对战的蝠鸦,对万元归一的领悟,介于两位手下败将之间。
“妄图用剑道,与我一决雌雄。你的想法,实在太过天真。”出口的话,已经足够狂妄。
内心的想法,更是极尽疏狂。
屹立于剑道尽头者,始终是众神界曾经的神帝萧羽。
以剑道与之对战,如同烛火之光,想与皓月争辉。无论杀招多么凌厉,不过是一场幻梦。
“你认出了我…想必当初在幽隐黄泉,发出的嘲讽声很大。新仇加旧怨,俱在此间终结!”萧羽的身影,在神识中彻底消失。
仿佛置身洞府的少年,只是并不存在的幻梦。
蝠鸦调动万元归一,刺出的气贯长虹,攻向了空无一物的虚妄。他决心斩杀的敌手,不知去向何处。
“你们当初的嘲讽声,真的好大啊。”萧羽的清朗声音,在洞府中回响,“那个时候我就决定,所有罪孽深重者,都得死!”
手中的龙霄刀,早已悄然转换为炼狱深渊。
充斥诅咒邪力的魔刀,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斩向一击落空的蝠鸦。看似迟慢的攻击,却像有无法抵御的吸力,将其牢牢禁锢在原地。
生出明哲保身想法的灼骨,看到半空处的景象,识海中生出挥之不去的恐惧。
蝠鸦为保全性命,本能选择元素化。那道似慢实快的刀斩,在砍中幻影时,再度令元素暗影凝聚为实体。
头颅翻转腾飞,伴随鲜血从高处掉落。
“他认出了我,不算枉行幽隐黄泉。”萧羽立足石台,负手持刀,看向惊骇莫名的灼骨,“那个代号为赤阳的武者,临死前想知道我是谁,最终未能如愿。至少你比他们,知道得更多。”
灼骨调动魔门咒印,增幅过本源力量,对死亡的恐惧,仍是限制了他的行动。
“我知道你害怕…怕死在我的刀下,没办法再继续做春秋大梦。可是不需我再提醒你,你也应当记得,在我进洞府时已经说过,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取走你们的性命。”萧羽平静至极的话语,于生死关头,在仇敌听来,反倒有着无法接受的嘲讽意味。
恶贯满盈的灼骨,从未受过这等气,朗声道:“萧羽,你名为天道狱护法,麾下没有弟子,更无法拥有权势。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没人承认的废物。”
“我做护法,不是要守护魔门。你们这种人成为我的手下,只会死得更快。”萧羽的暴戾,仅限于生死之间。
既然灼骨已经注定难逃死亡,不介意给他最后的仁慈。
“你休要狂妄…我还没有落败,未必会输给你。”灼骨召出银蛇剑,弯曲长蛇般的剑身,流转猩红光芒。
“咱们之间的见面,起于坐而论道,亦该如此结束。你所拥有的东西,我一样都不少。可是我所拥有的,是你不曾拥有,或者已经永远失去的事物…”
“可笑,本座失去了什么?”
“成为武道至强者的雄图壮志,不可泯灭的武者之心…没有这两样东西,无论你们去到多远的地方,都是只能寄人篱下。在天孤山,向阴山老怪俯首称臣…去往他乡,同样要对不知名强者卑躬屈膝。你们这种人,永远也体会不到最强武道的真谛。”
灼骨面色铁青。
萧羽的话不中听,其内蕴藏的真谛,连身为生死仇敌的他,也是无从反驳。
武道争锋,拳拳到肉,亦或刀剑相向。每一场武斗的结果,都有可能决定生死。
没有无所畏惧的武者之心,亦无成为最强者的凌云壮志,究其真因,不过是在武斗开始前,已经确信自己会输。
毕竟没有逢赌必赢的赌徒,不敢押注所有筹码。
“我踏足圣叹渊之初,直到此刻,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会输给你们。更是无比确信,你们的生命,将在我手中迎来终结。”萧羽的磅礴气势,刹那间威压整座洞府。
双手染满鲜血的灼骨,竟是生出了发自心底的恐惧。与他实力相当的蝠鸦,惨死魔刀锋刃之下的惨状,彻底摧毁他的意志。
“萧羽,我愿意放弃圣叹渊,去别处继续修炼…念在你我同为魔门中人,还请放我一马。”
“我在进洞府的时候,已经说得清楚明白。此行来圣叹渊,正是为取走你的性命。过程或许并不重要…唯独结果,必不可能更改。”
灼骨收回手中兵刃。
他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死亡。
这种预感,绝非仅仅来自于萧羽那令人看不透的强大压迫感。更多的因素,尚属无法摆脱的恐惧。
死亡,近在咫尺…
“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我用来斩杀蝠鸦的武技,唤作清风三式,实为对付阴山老怪的绝招。以你们的实力,原本没资格见识这等武技…能死于清风三式,是你的荣幸。”
灼骨望向萧羽古井无波的眼眸,深知以他的实力,无法撼动拥有强者意志的萧羽。
即便如此,在明知必死终局已然降临之时,仍是凝聚出了所有气劲。赌上所有的攻击,伴随破除空间禁制的瞬身,来到萧羽身前。
磅礴血雾凝聚为实体,覆盖于拳头表面,强悍无匹地轰出。打向仇敌的攻击,名为武者的荣耀。
萧羽凌空虚悬,手中的炼狱深渊,伴随浓郁诅咒邪力来袭。
灼骨只觉挥出的右拳,无法改变拳路,与并未躲闪的萧羽擦身而过。
胸膛处的剧痛,伴随入体烈焰,焚尽五脏六腑。因鲜血提升的生命力,保留了最后一丝生机。
“你是因对我的仇视,还是善恶立场要杀我?”灼骨周身各处,开始飘散红雾,瓦解生而为人的躯体。
“残害无辜者,无论身处正道,还是魔门,皆是十恶不赦的死罪。你们这等败类遇到我,最终的劫难,便会如期降临。”萧羽平静淡漠道,“有些爱心泛滥的武者,或许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愿给你们悔过的机会。而我,只会令尔等感受绝望。”
灼骨目视萧羽,看不透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像你这等有气魄的武者,为何投身天道狱?”
“告诉你也无妨。我不喜欢有仇敌藏身暗处…无论对手是正是邪,我都希望可以清晰看穿他们的立场。”
“萧羽,你摇摆不定的立场,终有一天会害了你。”
“你以为邪月圣君,就能杀得掉我吗?”
灼骨身躯已是消散大半,无言以对。
残存的意念,浮现无比清晰的想法。
萧羽实是他平生所见,最狂的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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