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那件短袖,她手指清晰地感知到了他腰侧肌肉的轮廓。
她一把攥住的时候,他后背的肌肉明显绷了一下。
麦穗松开手,改抓车座弹簧。
路不平,石子儿硌得车轮一跳一跳的,她整个人在车后座上晃了两晃,又不得不重新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这次他没绷。
她看不见他的脸,但他蹬车的节奏没变,稳稳当当的,和早就料到了她会再抓上来一样。
“你故意的。”麦穗在他背后说了一句,语气不是质问,尾音微微上扬,反倒是有点撒娇的意思。
顾青野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低沉沉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故意什么?”
“故意骑这么快。”
“这还快?”
他脚下又加了两分力,自行车在土路上蹿得更快了,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全都飞了起来。
麦穗被他这一下颠得整个人往前一滑,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他后背上。
梆硬。
麦穗的耳朵尖红了。
她猛地往后一仰,拉开距离。
他感觉到了她手指攥紧的力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让她看见。
骑车的速度倒是慢下来了一点点,就一点点,慢到麦穗刚好不用再往前滑,但她的手还是得攥着他的衣服。
“你的手。”他忽然开口。
“什么?”
“抓衣服没用,路长,一会儿拐弯更颠。”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尾音里藏着一丝只有仔细听才能捕捉到的诱导,“怕摔就搂腰。”
麦穗没动。
她盯着他宽阔的后背,这个人之前嘴巴硬得跟蚌壳似的,怎么到了她面前,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精准地撩拨她?
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撩,是那种一本正经地来下达暧昧指令的撩。
好家伙儿,这是真开窍了。
她的手犹豫了那么两三秒钟。
土路前面正好是个拐弯,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猛地一歪,麦穗本能地伸手往前一搂,手臂环住了一个坚实得不像话的腰身。
她感觉到他腹部肌肉猛地收了一下,那一下收得很紧,然后慢慢地,缓缓地吐了出来。
麦穗的脸贴在他后背上,耳朵里全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还有风声,还有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咔咔声。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比他快了那么一点点。
不对,是快了不少。
顾青野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把车速放得更稳了。
“早这样不就行了。”他说。
麦穗把脸埋在他后背上,闷声说了句:“你闭嘴。”
顾青野没闭嘴,但他也没再说话。
路两边的苞米地绿油油的,风吹过去掀起层层的叶子波浪,土路上的草里缀着星星点点的小野花,一切都慢得温柔又踏实。
麦穗突然想起自己的小时候,没有手机的童年,快乐真的好简单。
……
到了镇上,程万里刚把肉摊子支起来,围裙还没系好,就远远地看见顾青野推着自行车走过来,车上还坐着麦穗。
他赶紧把刀往案板上一搁,扯下围裙迎上来。
“老顾!嫂子!你俩咋来了?”
顾青野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把麦穗从后座上扶下来。
扶的动作很自然,但手掌在她腰后虚托了一下。
“找你有事。”顾青野开门见山,“你嫂子酱坊要扩产,家里院子不够用了,需要在镇上找个空厂房,你对镇上熟,给带个路。”
程万里一听是这事,拍了一下大腿,痛快地说:“这事你找我就对了!这镇上哪个旮旯胡同有猫腻我都门儿清,别说空厂房了,谁家有几口酱缸我都能给你们数出来。”
他刀一收,摊子交给旁边卖菜的王大姐帮忙照看,领着两个人就出发了。
第一处在镇南头,原来的杂品社。
大门上的锁都锈死了,程万里拿铁丝捅了好几下才捅开。
院子小得转不开身,晾酱的大匾都摆不下几个,麦穗进去转了一圈就出来了:“下一个。”
第二处在镇中学旁边,原来是印刷厂的仓库,面积不小,但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子油墨味。
麦穗皱了皱眉,又听见隔壁学校传来学生们课间打闹的声音,顾青野站在她旁边,低头问了一句:“酱怕串味?”
麦穗点头:“酱是活的,什么味吸什么味,这地方不行,再说学生念书要紧,咱不能在这开作坊吵人家。”
顾青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明显的赞许,但他嘴上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跟程万里说:“换。”
第三处在镇西头。
程万里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铁皮门,麦穗往里看了不到三分钟,心里就定了。
厂房面积是现在酱坊的好几倍,挑高够高,通风也好,后院还有个现成的水泥地坪,地上虽然长满了杂草,但水泥地面是好的,铲干净了草就能用,稍加改造就是现成的晾晒场。
房子是砖混结构,墙基稳,梁架结实,就是石棉瓦破了几处,窗户碎了七八扇,院子里堆着几台废车床。
“就是这儿了。”麦穗说。
程万里看了看满院子的杂草和废车床,嘴角抽了抽:“嫂子,你这眼光……这地儿瞅着都能拍鬼片了。”
麦穗回头看了他一眼,“房子是现成的,骨架好,改一改就能用,重新盖厂房多少钱,改造多少钱,这账你会算不?”
程万里在心里大概过了个数,不吭声了。
顾青野在旁边站着,听麦穗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厂房上移到了她脸上。
她站在一堆废车床和杂草中间,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指着房顶的石棉瓦说换就换,指着后院的水泥地说铲就铲,眼里的坚定比谁眼睛都亮。
他靠在铁皮门框上,双手抱臂,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看够了没?看够了就定。”
麦穗回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定了。”
“好。”
他直起身来,“明天开工。”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酱坊的扩建正式拉开了序幕。
王翠娟带着刘春草,刘桂芳和几个头几天应聘的员工在柳林村的酱坊继续生产,保证供销社和几个工厂食堂的日常供货,这叫后方不失火。
麦穗则带着李明娥,赵立凤,麦荞几个年轻力壮的女工去镇上收拾厂房。
顾青山和顾青柏从村里带了几个本家兄弟来帮忙,程万里跟他媳妇儿也关了几天肉摊过来搭手,连陈小树的爹陈老三都扛着瓦刀来了。
“麦穗!”陈老三一进门就亮开嗓门,瓦刀往肩上一扛,“我听我媳妇儿说你把她招进酱坊了,那我今天这工钱可不能要,白帮忙!”
麦穗还没来得及说话,顾青野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旧背心,就是部队里发的那种。
背心薄薄的棉布贴在他身上,肩宽腰窄,两条胳膊全露在外面,肱二头肌和小臂的肌肉线条硬朗,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夸张块头。
前胸的布料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隐约透出胸肌的轮廓。
他左手提着一把铁锹,右手拎着一把大锤,脖子上搭了条白毛巾,整个人立在那里跟一尊铁塔似的。
他一出现,本来叽叽喳喳的女工们集体安静了那么两秒钟。
程万里媳妇儿巧凤拿胳膊肘捅了赵立凤一下,赵立凤赶紧低头装作整理麻袋。
李明娥倒是面不改色,默默转过头去,假装在看厂房的房顶。
麦穗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集体反应。
她偏头看了顾青野一眼,他浑然不觉,正弯腰把地上的碎石头捡起来扔到一边,弯腰的时候背心的领口往下坠了一下。
麦穗淡定的刚要把视线移开,顾青野直起腰的时候正好捕捉到她那一瞬间的回避,嘴角动了一下。
他扛着铁锹从她身边走过,经过的时候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你刚才在看哪儿?”
麦穗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
她表情不变,语气也不变,甚至嘴角还挂着一贯的浅笑:“在看厂房房顶的石棉瓦破了几块。”
“是吗。”他没追着问,但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肩膀蹭了一下她的肩膀。
麦穗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冲着满院子的工人拍了拍手,声音又脆又稳:“来,分活!”
房顶的石棉瓦不能全部换成新的,太贵了,但是墙壁可以重新粉刷一下,窗户的玻璃得换,后院的水泥地坪铲草补裂缝,搭遮雨棚当晾晒场。
她自己带头拔院子里的杂草,戴着手套,薅完了又去搬砖。
顾青野带着顾青山和程万里上房顶换石棉瓦。
他爬到房顶上,两条长腿叉开站在屋脊上,稳稳当当的,手里的大锤抡起来带着风声,把要换的旧石棉瓦一锤下去碎成几块,他弯腰捡起来往下递。
背心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贴在身上,后背的肌肉轮廓隔着那层湿透的棉布看得清清楚楚。
麦穗在下面接瓦片,抬头看他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他背后照下来,把他整个人衬成了一个高大而挺拔的剪影。
他抬手擦汗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格外分明。
她低了头,继续搬砖。
但顾青野在上面看见她低头了。
他嘴角又动了一下,把手里的瓦片递给下面的顾青山,自己从房顶上跳下来,落在她旁边。
“给我。”
麦穗愣了一下:“什么?”
“你手里的砖。”他伸手把她怀里抱着的三块砖接过去。
“这么重的活你喊我来干。”他把砖摞到墙根,又转过身来,“还有多少?”
麦穗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堆碎砖头。
顾青野看了一眼,二话没说走过去,蹲下来就开始搬。
他蹲着的时候背心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后腰,皮肤是古铜色的。
巧凤正好拎着水壶过来给大家倒水,看见这一幕,水壶差点没拿稳。
她把水杯递给麦穗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嫂子,你家顾班长干活能不能多穿点。”
麦穗喝了口水,表情非常平静:“天热。”
巧凤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全是你就装吧的意思。
麦穗面不改色,继续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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