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周晨的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胡大海，死了。
这个在纺织厂案和第二建材厂案中都扮演了重要角色的关键人物，前几天还只是撞墙自残，陷入昏迷，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怎么死的？医院那边怎么说？”周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
“医院的初步诊断是突发性心肌梗死，抢救无效。”林悦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怀疑，“太蹊跷了！他虽然重伤，但生命体征一直很平稳。而且，就在一个小时前，赵建民组长刚刚派人去医院，准备等他情况稳定一点就进行提审。结果人就没了！”
周晨的脑子飞速运转。
又是心肌梗死。
和贺志刚的死法，如出一辙。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灭口！
章家父子在得知赵建民正式接手红星轴承厂的案子后，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害怕胡大海这个知道太多内情的人，会在赵建民的审讯下开口，所以先下手为强，用一种最“合理”的方式，让他永远闭嘴。
“周县长，我怀疑医院内部有他们的人。”林悦在那边说，“我已经申请对胡大海的尸体进行法医解剖，但被市专案组的人拦住了。他们说，既然医院已经出具了死亡证明，就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应该尊重死者。”
“是赵建民的意思？”周晨问。
“是他默许的。”
周晨瞬间明白了。
赵建民也在害怕。
胡大海死在了他的看管之下，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尸检真的查出了什么问题，那他这个专案组组长就是天大的丑闻。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息事宁人，让事情尽快翻篇。
这个老狐狸，关键时刻，还是把自己的羽毛看得比真相更重要。
“我知道了。”周晨平静地说，“你先别冲动，一切按照专案组的规定来。保护好自己。”
挂了电话，周晨站在县政府大楼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线索又一次断了。
对方的手段之狠辣，行动之果决，远超他的想象。
他们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每当周晨要将军的时候，他们总能果断地弃子，保住老帅。
贺志刚、孙莉、胡大海……一个个棋子被毫不留情地从棋盘上抹去。
现在，棋盘上剩下的关键人物，除了已经被抓的钱立海，就只有那个被自己亲手送进监狱的前凤鸣乡乡长——李伟。
神秘短信曾提醒过，李伟的案子牵扯着市交通局的旧案。
看来，是时候去会会这位“老朋友”了。
然而，就在周晨准备去找魏国兵，商议提审李伟的事情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省城。
周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是周晨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中年男人声音。
“您是？”周晨有些疑惑。
“我是省发改委的钱卫东。”
钱卫东！
周晨的心神一震。
这位省发改委的处长，可以说是自己“卧龙模式”的伯乐，也是自己能够借到省里东风的关键人物。他怎么会突然亲自打电话过来？
“钱处长，您好！”周晨立刻换上了恭敬的语气。
“周晨同志，你写的那份《一份来自基层的带血报告》，省委主要领导已经看到了，并且做了重要批示。”钱卫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领导对你在基层敢于担当、敢于碰硬的精神，非常欣赏。同时，对报告里提到的，国有资产流失背后隐藏的官商勾结网络，也高度重视。”
周晨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省委主要领导的批示！
这分量，比什么市督导组、专案组，要重太多了！
“另外，你后面提交的关于‘卧龙模式’系统性构建的报告，以及刚刚在青云县推动成立的‘改制企业退休职工历史遗留问题专项工作组’，我们都看到了。”钱卫东继续说道，“你把反腐倡廉、保障民生和推动改革发展，这三者有机地结合在了一起，这个思路，非常好！非常有大局观！”
“钱处长，我只是做了一些基层干部应该做的事。”
“不，你做的比很多人都好。”钱卫东话锋一转，“周晨同志，我这次打电话给你，是想通知你一件事。省里准备把‘卧龙模式’作为全省乡村振兴和县域综合改革的重点试点，进行全面推广。下周，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会联合派出一个高规格的调研组，正式进驻青云县。你，要做好准备。”
高规格的省级调研组！
周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一次巨大机遇。
一旦“卧龙模式”被省里正式定为样板，那他周晨在青云县所做的一切，都将被赋予一层最坚实的政治保护。
到时候，别说是市人大的章副主任，就算是更高级别的人物，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谢谢钱处长，谢谢省委省政府的信任！我们青云县，一定全力配合调研组的工作！”周晨激动地说。
“好。不过，我还要提醒你一句。”钱卫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树大招风。你们青云县最近动静不小，命案、国资流失案，现在省里又要来调研组，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有些人，可能会坐不住了。最后的这段时间，尤其要注意安全。不仅是你自己，还有你的家人。”
“我明白，谢谢钱处长提醒。”
结束了和钱卫东的通话，周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更加强烈的警惕。
钱卫东的话，说得很明白。
敌人要进入最后的疯狂了。
他们知道，一旦省里的调研组下来，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所以，在这最后的几天窗口期里，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自己，甚至除掉自己。
周晨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他快步走向魏国兵的办公室，他必须立刻和魏国兵通气，做好万全的准备。
然而，当他走到半路，经过一个僻静的拐角时，旁边消防通道的门突然被拉开，两个身影闪电般地窜了出来，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中间。
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汗味扑面而来。
周晨的心猛地一跳，身体瞬间绷紧。
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是两个陌生的壮汉，眼神凶狠，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周县长，跟我们走一趟吧。”左边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一只手已经探进了怀里，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一把刀的形状。
周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动手了！
就在这县政府大楼里，光天化日之下！
疯狂！
他们真的疯了！
周晨没有反抗，也没有呼救。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任何激烈的反抗都可能招致更严重的后果。
他只是冷静地看着两人：“你们是谁的人？想带我去哪里？”
“废话少说！”右边的男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我们老板想见你，你老老实实跟我们走，还能少吃点苦头。”
“老板？是章文赫吗？”周晨故意问道。
两个男人脸色一变，疤脸男人恶狠狠地说：“不该问的别问！”
他们一左一右地架住周晨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推着他朝消防通道走去。
周晨的脑子在飞速旋转。
他不能就这么被他们带走。
一旦离开了县政府大楼这个公共场所，到了他们的地盘，自己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必须想办法！
就在他被推进消防通道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尽头，县委办综合科科长李建国正抱着一摞文件，朝这边走来。
机会！
周晨心中一动，立刻有了主意。
他被两人推搡着，身体故意一个踉跄，看似无意地撞在了消防通道的门框上，同时嘴里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痛呼。
“哎哟！”
这声痛呼，立刻引起了李建国的注意。
李建国抬头望来，正好看见周晨被两个陌生男人架着，往楼梯间里拖。
李建国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哗啦”一声掉了一地。
他虽然胆小，但毕竟是周晨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眼看领导出事，他本能地喊了一句：“周县长！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
那两个壮汉也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个人来，疤脸男人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李建过一眼：“滚！少管闲事！”
说着，他们加大了力气，想把周晨快点拖下楼。
周晨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他用尽全身力气，双脚死死地蹬住地面，同时对李建国大喊：“建国！别管我！快！快去招待所，告诉市督导组的赵组长，就说……就说红星轴承厂的案子，我找到了新的证人！让他立刻带人来支援！”
喊完这句话，周晨就被疤脸男人一记手刀砍在了后颈上，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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