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过后的元庆五年，这时候的裴循已然三十四岁，而素玉也已经过了二十八的生辰。
这也是二人成亲后的第八年。
这日夫妻二人去了一趟萧家拜亲访友，素玉也同自己的阿姐还有爹爹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几乎是待足了一日才和裴循一起回了国公府。
马车回程的路上经过一个冰铺，素玉忍不住唤了声停。
如今正是梅雨时节，闷热难耐，她一贯贪凉，有时候饭不想好好吃却只想吃点冰食。
但她曾经受过寒，虽说这几年养的好了很多，但血气到底还有些亏，又经过中毒一事后，便是太医给她调养身子清除残余的毒素都花了两年。
也是因此裴循无论如何都不许，不但不给她吃冰，夏日夜里睡觉时连冰都用的极少。
他自己倒是可以心静自然凉，只是当真苦了素玉，素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体寒的性子，怕起热来竟也这样难受。
以至于这几年每年入夏都要被他拘着，几年前的有一次她偷偷让桃酥出去给她买过一回，回来吃完后就开始腹痛，裴循晚上回来后有些生气，又像是心疼她，到底也只说了她几句。
从那以后，素玉几乎连冰饮子的影都没见过。
偏偏这个时节，一路上街市两边尽是卖各类膏水和冰饮子的吆喝声，素玉渐渐坐不住，扯了下裴循的袖子：“我只买这一回，行吗？”
裴循淡淡撩起眼皮，想也不想：“不行。”
素玉有些沮丧，巴巴看了好几眼，盯着外面人来人往的铺子露出向往。
裴循：“……”
即便成亲这么多年了，可他还是对她这般样子没有分毫抵抗力，倒像是跟着他便受了罪似的。
他没忍住松了话头，还是不忍心道：“罢了，仅此一回。”
素玉一下高兴起来，仰头在他下颔上亲了一口，模样当真像一只欢喜的雀儿，叫裴循看得忍俊不禁。
于是便叫下人下去买了一碗葡萄酥山，凉丝丝的蜜浆浇在上头，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素玉捧着冰凉的酥山，唇边露出得逞的笑意，裴循倒也并未拆穿她，只眯起眼好心提醒道：“如果吃了再腹痛不止，可别找我哭。”
素玉想了想，先是吃了两口放到他手上，又装模作样道：“我瞧那旁边有个玉铺子，你之前身上挂的玉有些旧了，我再去给你选一枚吧。”
裴循如何不知她是在贿赂于他，心里觉得好笑，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去了。
只是，他忘了素玉有多招人。
不过是挑个玉的功夫，一眨眼便有个锦衣公子凑了上去。
素玉正对着两枚玉犹豫不决，指尖在白玉与墨玉之间来回逡巡，身后忽然不知什么时候凑近一道身影。
她惊得往后一缩，抬眼发现是个面生的年轻郎君，眉眼清隽，衣料考究，腰间悬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你是何人？”素玉蹙眉。
那公子被她的目光一晃，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拱手自报家门。
原是京中某位伯府的嫡孙。
他含着笑凑近半步，十分热情道：“这枚白玉清雅，配娘子正合适。”
他在京中竟从未见过相貌这般出众的女子，一身皎玉色的衣裙，头上斜着一支蕾花妆白玉簪，白玉般的脸娇娇妩妩，身段也是万里挑一。
仅仅是方才走过来的几步路，也好似带着华彩，溢着流光。
素玉微微颔首，算是谢过，心里却打算再看看。
那公子又欲再言，话才起了个头，身后便响起一道沉缓的清冷嗓音。
“挑好了？”
素玉偏过脸，裴循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
他一袭玄青锦袍，身量颀长，腰间玉带束得齐整，金钩压角，环佩泠泠作响。
只消往那儿一站，便将素玉整个人笼在了自己的影子里，那伯府公子登时被衬得单薄了几分。
“好了好了。”素玉赶紧点了那枚墨玉，觉得还是这样沉些的颜色更能衬他。
裴循瞥了一眼，淡淡吩咐掌柜包起来，又顺手将她鬓边微乱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熟稔，处处都透着亲密。
那公子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两遭，恍然大悟般笑道：“这位……是娘子的兄长吧？”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
裴循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面上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却仍是温和的：“不巧，我是她夫君。”
“夫君？”那公子愕然，这才看到素玉梳得是妇人发髻，一张脸瞬间涨红，只怪自己刚刚色迷心窍，竟连这样的细节都不曾看见。
“怎么，不像？”
“我与她已经有了三个孩子，要不要改日领严公子去见见？”
裴循淡声反问，一双凤目却是摄人得紧。
几句话压得那公子脊背一僵，额角几乎沁出汗来，没想到他居然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当下也反应过来他怕是身份贵重，不是自己能够得罪得起。
“像、像。”
那公子慌忙低头，舌头都打了结：“不，不对，不是像，就是……叨扰二位了。”
说罢匆匆告退，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目光再看向素玉的时候十分窘迫，却也立刻就回头再不敢看了。
素玉没忍住，抿唇轻笑了一声。
裴循又牵着她上了马车，帘子一落，昏暗的马车里便只剩下两个人。
素玉又接过酥山吃起来，裴循则倚在车壁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膝头，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她脸上：“笑什么？不过是个不知轻重的罢了。”
素玉歪头想了想：“也未必是他的错，兴许是咱们瞧着年岁差了些，才让人误会。”
“误会？”裴循轻轻嗤了一声。
“他那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分明见了你的发髻，还故意凑上来搭话，也就你这样心软的才信他无辜。”
他忍不住眯起眼，喉咙滚了滚，沙哑道：“你方才倒是看了他好几眼，觉得他好看？”
素玉连忙摆手：“我可没有，我哪有那等心思？”
“哦？”裴循拖长了尾音，不紧不慢地问：“那你觉得方才那人有什么好瞧的？”
素玉认真回想了一下，老实答道：“不过许久没瞧见年轻朝气的郎君，这才看了两眼。”
“年轻、朝气？”裴循齿间磋磨着这几个字，脸色越来越黑，眼底也愈发晦暗不明：“这会觉得我年纪大了？”
“嫌我老是不是？”
裴循倾身过来，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心头一阵滚热，嗓音压得又低又缓：“那总得让你瞧瞧，我到底老没老。”
帘外车马喧喧，帘内却只余一片灼人的沉默。
素玉被他逼得往后缩了缩，耳根悄悄地红了，生怕他要做什么，忙将剩下的几口酥山一股脑吃了。
要说起来素玉的确将养的好，身上半点瞧不出将近而立的样子，身段也比原先更丰盈了些。
连那白皙漂亮的肩头都比原先更加圆润，妩媚得惊人。
她是不知道消停的，也不知道一个男子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约束自己不去碰她，她只知道引诱他。
用无辜的眼神，用如玉的肌肤，用她眉目漾波的风情。
用她的一切来叫他神魂颠倒，不必她吩咐什么，他就甘愿为她俯首称臣。
也让他想要用尽一切手段，也要将她馋吃入腹，再不分离。
素玉本能的觉得危险，没等她想要往外逃，就已经被他一把抓住，抵死缠绵。
……
等到下马车的时候，素玉也是被裴循抱回去的。
桃酥看着素玉微微并着腿一脸局促，脸颊樱晕，一副站不稳的样子。
当即福至心灵，一下明白了过来，一扬声对外喊了一句：“备水！”
素玉则又在心里将裴循足足骂了数十遍，从前刚成亲的时候还想着他大约也就食髓知味这几年，等到而立便好了。
可如今呢，他当真是越发可恶了。
她当真有些吃不消了。
换好了一身家常衣袍的裴循跨进来就瞧见她这副样子，倒似受了什么委屈，笑着又上前将人按在怀里深深一吻。
素玉抬手推他，就在这时，房门外忽然探入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
五岁多的裴青琅眨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问：“爹爹，娘亲，你们在做什么？”
他听明彻哥哥说过，爹爹和娘亲只要亲亲了，屋子里就会有弟弟妹妹再蹦出来。
他心里觉得好奇，没想到今日让他抓了个正着，圆圆的小脸上满是新奇和兴奋。
是不是等会就会蹦出来了？！
裴循眯起眼放下素玉，转身过来将他提溜进怀里，抬手就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
“不好好听夫子讲课，乱跑什么？”
明彻和阿姒都已经读书好几年了，裴青琅也三岁就开了蒙，如今已经懂得不少道理了。
但他身子的确相比明彻要弱一些，哥哥和姐姐也都让着他，只是他该淘气也是淘气，经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他和素玉的屋子里忽然钻出来。
“快回学堂去，要是再翘课，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裴青琅顿时缩了缩脑袋，也不敢再好奇张望了，看了自家娘亲又脸红又蕴着笑的模样一眼，又忙不迭转身往外跑。
要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爹爹打骂了。
要是爹爹打他屁股几下，那他岂不是真的要屁股开花了？
呜呼！小命要紧！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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