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的确阴阳怪气，虽没骂她，但也的确不是在真的夸赞她。
许是从前给他当丫鬟当得太久，素玉听到他这句话下意识有些战战兢兢，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叫了她的本名。
他只有两次叫过她的本名，其余时候都是素玉素玉的唤她。
一次是之前他生辰那日要她当通房让她想清楚那日，还有一次便是刚刚。
素玉直觉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她兴许是心里对他还是有些阴影，下意识便低下头屏住了呼吸，想将自己团成一团不用见人的虾球。
裴循见了也有些想笑，他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刚刚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颇有几分阴恻恻道：“怎么，心虚了？”
他生得隽美，又是夜里匆匆赶过来的，发冠都未戴，被她刚刚那一碗药折腾的脸颊也有些苍白，倒像是比她还受了一通不小的惊吓。
他等了许久才等到素玉声音极小地开口：“我没什么心虚的，该心虚的人是你。”
“除夕那夜没有、没有用避孕之物的事情，你为何翌日不同我说？”
裴循一下怔住，长睫微颤地幽幽道：“那时条件有限，我也没想到会忽然发生那样的事，况且……我也的确是发自内心想要让你嫁我。”
刚刚留下的时候，他的确第一句是想开口质问她为什么不想要他们的孩子的。
可他又想到这个问题问了，得到的也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归根究底还是他做的不好，发现的比她晚叫她足足提心吊胆这么多日不说，努力了这么久，她一想到有身孕的下意识打算仍旧不是来找他，而是想自己流下这个孩子。
大约真的是他没用吧，可是他是不会放弃的。
素玉揉了揉方才哭得有些迷蒙的眼看了他一眼，义正言辞道：“那还是你不好，你耍心眼，我如何能斗得过你？”
一具高大温烫的身体迎了上来，像是要将她抱住，素玉一时忘了反应便被他在下一瞬得逞。
裴循又拉过她一只手，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却又不加掩饰的勾引，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裴循倾身上前，将她牢牢笼罩。
是一个极温柔、不掺杂任何情欲的拥抱。
他有些脆弱地将脸埋在了素玉颈项里，叹息般地道：“我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叫你回心转意，但我也不曾生过要用一个孩子就挟制住你的念头。”
屋子里又静了会儿，他才低低呢喃道：“我想你嫁给我，我想能留住你、护住你，孩子同你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如果刚刚他害得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他没有不喜欢他们的孩子，相反他很喜欢，可如果她不喜欢的话，那他自然是宁愿没有。
如今抱着她，他的眼底满是眷恋与笑意，可刚刚的一阵阵后怕也还并未远去。
他声音又虚虚地传来，道：“有时候我都宁愿想，倒不如真的死在你手上，你这样善良的人定然能记我一辈子……”
他知道他这样是在逼菩萨杀生，可他就是离不开她，只要能被她记一辈子就是件顶好的事。
素玉呼吸一颤，心头茫然与焦忧，可就是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裴循的声音嘶哑低沉：“嫁给我好不好，就留在我身边，你想要的别的我都会给你，别离开我，也别再推开我。”
素玉抿了下唇稍稍与他隔开了一点距离，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就是世家贵公子的心在作祟，你得到了我的身子，你就还想得到我的心。”
她是有些害怕赌真心的。
她的确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可要是真的产生了依赖，她也要花比旁人多上许多倍的时间去愈合还有淡忘。
其实这并不公平。
裴循呼吸微乱，嘶哑着道：“我喜欢你，所以才自然想要你的心，如果可以，我也恨不得能将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瞧个究竟。”
素玉的眼睫又颤了下。
裴循从怀里掏出一个麒麟玉佩，郑重放到她手上：“这是我裴家祖传的，我如果要娶妻，世子夫人也只会是你。”
“只要你今日答应，其余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好，不会让你在这桩婚事里受委屈。”
“就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裴循认真凝视着她，眼尾都忍得发红，不等她开口便是先握住了她的掌心，轻轻摩挲着，等她一个答案。
素玉心里溢满了茫茫与无措的慌乱，稍稍抽开手别扭道：“你让我、让我再想两日。”
裴循垂了垂眼掩住情绪，抬头时又露出个十分俊美的笑来。
“你虽说要再想两日，可你已然收了我的玉佩，我自然也会再等你两日，我的心始终都是向着你的。”
素玉瞬时觉得手心里的东西烫得不行，慌乱便想要还给他。
裴循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反握住了她的手，叫她将东西攥得更紧了些。
“平时你力气也不小，怎么这会儿连一只玉佩都握不住了？”
那麒麟玉佩实在是精致，素玉瞪了他一眼，最后只能暂且收了下来。
她其实也不想践踏别人的真心，只是有些事她的确还没有想好，且她也知道要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
“我今日实在是太累了，你先回去吧。”
裴循点了点头，刚刚走到房门口，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折返了回来。
素玉以为他出尔反尔叫她今日就一定要给他一个答案，霎时满是警惕地看着他再次靠近。
裴循声音压低，语气却不容质疑：“你那药可还有多的？你先将它都给我，放在你这我不放心。”
素玉失语半晌，又是狠狠瞪了他几眼才收回了目光，想了想还是将那剩余的药包都一股脑塞到了他手上。
总归刚刚见阿姐哭成那般模样，这药她也是不打算再吃了的。
他要就给他了吧。
裴循仔细看了两眼，这才真的转身离开，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还是太紧张的缘故，下台阶的时候险些就跌了一跤。
清晰将这一幕映入眼底的素玉：“……”
直到看不到人，她才又阖上了房门，转身朝着床榻走去。
她这会脑子里如浆糊一般，心里也空茫茫的，一会儿是裴循抓着她可怜兮兮说的那些话，一会儿又是从前的那些污糟事。
最后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孟清枝让她足足睡了个饱才过来找她，也未再提一字昨日的事，只唤她用完早膳后带她出去踏青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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