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泓说：“学生也知道想得远，可总得有个奔头。”
陈夫子点点头，忽然问：“县试想不想试试？”
刘泓愣住了。
陈夫子说：“明年春闱，县里开考。你要是想去，这大半年得下苦功夫。四书五经要熟，八股要练，策论也要懂。你底子薄，得比别人多花功夫。”
刘泓心跳快了半拍，说：“学生愿意试试。”
陈夫子说：“那从今天起，每天下学后多留半个时辰，我给你补课，你的小课堂就停了吧。”
刘泓愣了一下，随即深深作揖：“谢夫子！”
陈夫子摆摆手：“先别谢。补课不是白补的，你回去跟你爹说，束脩得加。”
刘泓说：“应该的。”
陈夫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他，低声说了一句话：“你这孩子，将来若有机遇，前途不可限量。”
刘泓心里一震，面上却只是低头：“夫子过奖了。”
陈夫子没再说话，背着手走了。
刘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老头儿，平时看着古板，没想到心里这么明白。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村塾。
外头天已经黑了，月亮刚升起来，照得村路亮堂堂的。他一个人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县试。
他前世在档案馆里，看过无数科举资料。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一层层往上考，考的是学问，也是命。
如今，他也要走这条路了。
回到家，刘全兴正在院子里收拾工具，宋氏在灶房做饭，刘萍在灯下记账，刘薇抱着“小黄”蹲在旁边看。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飘出来，暖融融的。
刘泓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踏实。
刘全兴抬头看见他，问：“咋这么晚？”
刘泓说：“夫子留我，说往后每天多补半个时辰的课。”
刘全兴愣了一下：“补课？为啥？”
刘泓说：“夫子想让我明年试试县试。”
刘全兴手里的工具差点掉地上：“县、县试？”
宋氏从灶房探出头：“啥县试？”
刘全兴说：“泓儿要考县试！”
宋氏手里的锅铲也差点掉了。
刘萍抬起头，眼睛亮了：“泓儿要考功名了？”
刘薇听不懂，但看大人都在激动，也跟着激动，抱着鸡蹦了两下。
刘泓哭笑不得：“还没考呢，就是先试试。夫子说底子薄，得多补课。”
刘全兴搓搓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那、那得加束脩吧？得加多少？咱家钱够不够？”
刘泓说：“夫子说束脩得加，具体多少明天再商量。”
刘全兴一挥手：“加！加多少都行！咱家现在有银子！”
宋氏也连连点头：“对对对，读书要紧，钱不是问题。”
刘萍在一旁说：“弟，你放心读书，账我帮你记。”
刘薇也跟着喊：“哥，我帮你喂鸡！”
刘泓看着这一家人，心里头热乎乎的。
他说：“爹，娘，咱也别高兴太早。县试不是那么好考的，多少人考了一辈子也考不上。”
刘全兴说：“考不上就考不上，咱家又不是指着这个吃饭。你就当多读点书，长点本事。”
刘泓点点头：“爹说得对。”
晚上吃饭时，一家人围着桌子，气氛比过年还热闹。刘全兴破天荒地又喝了两盅酒，红着脸说：“咱老刘家，要出读书人了！”
宋氏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别瞎嚷嚷。”
刘全兴说：“嚷嚷咋了？我高兴！”
刘萍在一旁笑，刘薇跟着傻乐，刘泓低头吃饭，嘴角也带着笑。
吃完饭，他出去溜达。
月光很好，照得村子亮堂堂的。他走到村口，习惯性地往山坡上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他忽然站住了。
院门口，蹲着一个人。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是刘承宗。
刘泓愣了一下：“堂哥？这么晚了，有事？”
刘承宗站起来，手里拿着那本笔记。他把笔记递过来，说：“还你。”
刘泓接过来，发现笔记比之前厚了不少，翻开一看，里头夹了好多纸条，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刘承宗说：“那些是我记的，有些不懂的地方，你要是方便，能不能……”
刘泓看着他，忽然笑了：“明天下学后，一起。”
刘承宗眼睛一亮，点点头，转身跑了。
刘泓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白天陈夫子说的话。
前途不可限量。
他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在哪儿，但他知道，日子正在一点点好起来。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泓照常去村塾。
出门前他去碾房里转了一圈，揭开几口缸看了看。酱色正慢慢变深，香味也越来越浓。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批次秋油火候正好，再有个把月就能出油了。
刘全兴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开了，今天要去后山把那片荒地再翻一遍，准备种豆子。两个短工李叔和张叔也到了，正在吃早饭。宋氏烙的杂面饼，配上自家腌的咸菜，两人吃得满头大汗。
“全兴，你家这酱菜真好吃。”李叔边吃边夸。
刘全兴憨厚地笑：“好吃就多吃点，晌午还有。”
刘薇抱着“小黄”蹲在旁边看，看得津津有味。那只鸡被她养得油光水滑的，已经不怎么怕人了，就那么乖乖地待在她怀里。
刘泓走过去摸摸她的头：“看好家，哥去上学了。”
刘薇使劲点头：“哥你放心，我看着呢！”
刘泓笑着走了。
上午的课是《论语·述而》篇，陈夫子讲得细，一个字一个字掰开揉碎。刘泓听得认真，时不时在笔记上记几笔。刘承宗坐在他不远处，也在认真听，偶尔看刘泓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王猛就没那么老实了，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扭扭屁股，好不容易熬到下学，第一个冲出教室。
刘泓收拾好东西，正要走，陈夫子叫住他：“昨儿个说的事儿，跟你爹商量了没？”
刘泓说：“回夫子，商量了。我爹说束脩该加就加，让我好好学。”
陈夫子点点头：“那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学后多留半个时辰。先讲《孟子》，回头再练八股。”
刘泓作揖：“谢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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