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夜想起光锥的副作用,看了一眼面前的镜流。

白发如雪,红瞳如霜,虽然浑身是伤,衣衫破烂,可那气场依然两米八。

他咽了一口口水,给这位擦鞋?

他怕自己手还没伸过去,就被冻成冰雕。

“师父!”

他当机立断,脸上的表情从懵逼切换成谄媚,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镜流蹙眉:“又怎么了?”

“你能不能……变回小孩?”

镜流眼神一凝:“为何?”

“就是……那个……赌约!对,赌约。

你之前说了,我赢了你就任我处置。

虽然我赢得有点……不太光彩,但赢了就是赢了,对吧?”

“你要我变小,就是为了这个?”

“对对对,你先变,变了我再跟你说。

真的,特别重要,关乎你徒弟我的身家性命。”

镜流明显不信,可看着栖夜那副急得脸都红了的模样。

又想起方才附身他那个“未来的自己”说过的话。

她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可以。”

她本来就因为魔阴身的缘故,时常需要回到孩童形态来压制体内的魔阴身。

此刻伤重,变小反而有助于恢复。

她启用光锥,身形开始缩小,脸颊上多了点肉,个子蹭蹭往下缩。

不过眨眼工夫,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剑首大人就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镜流仰起头,用那双水灵灵的红色眼睛看着他:

“说,什么事。”

栖夜低头看了看这个小小的身影。

又看了看那双沾着血污和尘土的小布鞋。

他露出一个要多真诚有多真诚的笑容。

“师父,你站好,别动。”

小镜流还没反应过来,栖夜已经伸手,托起她一只小脚。

“你干什么!”

小镜流一愣,差点条件反射一脚踹他脸上。

可她现在这身体又小又轻,脚踝被栖夜稳稳地握在掌心。

“别动别动,马上就好。”

栖夜说着,另一只手不知从哪儿摸出块抹布。

抖开,认认真真地覆在她的小鞋面上,开始擦。

小镜流瞪大了眼睛。

“你……给我住手!”

“师父,擦鞋呢。

你鞋上全是灰,还有血,不擦干净。

回去踩着满地血脚印,别人还以为星槎海出了什么命案。”

“那也用不着你擦!”

“可我想擦啊,你刚才说任我处置,我这就是在处置。

怎么样,这处置温柔吧?

既不让你抄剑谱,也不让你倒立吃饭。就给你擦擦鞋,徒弟贴心吧?”

“贴心个鬼!松手!”

“别呀,这鞋面还没擦完呢。

你看,这鞋帮上还有一块血渍,得用点力。”

小镜流往回收脚,可栖夜握得虽然不紧,角度却刚刚好。

她抽了两下没抽回来,反倒把自己晃得差点没站稳。

“你!”

“我怎么了?师父,你就当徒弟孝敬你,别乱动,一会儿就好。

你腿上有伤,站不稳就扶着我脑袋。”

“我扶你个头!”

“我头就在这,你来扶呀。”

小镜流气得小脸通红,可又不可能真的踩他脑袋。

她只能咬着一口小白牙,瞪着那个蹲在自己面前,认认真真给她擦鞋的少年。

“你快点。”她最终挤出几个字。

“快不了,这鞋是好料子,得慢慢擦。

师父你别催,催出来的鞋不亮。”

“谁要亮。”

“那不行。

我栖夜给师父擦鞋,不擦到能当镜子用,就是砸自己招牌。”

“你一个卖光锥的,哪来的擦鞋招牌?”

“这不就有了吗?以后光锥生意不好做了,我就去长乐街支个擦鞋摊。

招牌就叫镜流师父御用擦鞋铺。你这双鞋就是镇摊之宝。”

小镜流实在听不下去了,抬起另一只脚,在他膝盖上用力踩了一下。

“唔!”

栖夜闷哼一声,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地上。

“师父,你好狠。我擦个鞋你还踩我。

早知道我刚才就该让那个大师傅多打你两下。”

“你敢。”

“不敢不敢。我这不是擦着呢嘛。你看,鞋头已经亮了吧?”

小镜流低头一看。

亮是不起么看出来的,到是挺干净的。

她抿了抿嘴,扭开脸:“还行。”

“什么叫还行,这已经是罗浮顶尖擦鞋水准了。

你再等我把另一只也擦了,保证你走路都舍不得踩地。”

“不用了。”

“不行,一只亮一只脏,多难看。来,把那只脚给我。”

“不给。”

“师父,听话。”

“你当我是小孩吗?”

“你现在本来就是小孩啊。”

小镜流:“……”

栖夜笑嘻嘻地伸出手,这回也不等她同不同意了。

直接捞起她另一只小脚,抹布往上一盖,熟练地擦起来。

小镜流已经放弃了挣扎。

她站在那儿,单脚被抬起,一手扶着栖夜的肩膀保持平衡。

“你以前是不是也给别人擦过鞋?”她忽然问。

“怎么可能。”栖夜头也不抬。

“我这是天生的服务精神。

第一次擦,就擦出了七分功力。

剩下三分,是师父你的鞋底子好。”

“油嘴滑舌。”

“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我当夸了。”

小镜流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

栖夜仔仔细细地把另一只鞋也擦完,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师父,你现在这双鞋,已经是我的巅峰之作了。”

小镜流低头看着自己两只干干净净的小鞋子,面无表情道:

“无聊。”

“这哪是无聊,这是艺术。”

“走吧,先回去。”

“得嘞。”

栖夜刚起身,就听见长街那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云骑军终于来了。

小镜流朝声音方向望了一眼,一脸的嫌弃:

“太慢了。

若有外敌入侵,就这速度,足够敌人杀伤抢掠。”

“师父,您别念了,这大晚上的,咱们自己在广场上搞出的动静。

人家能来就不错了。”

栖夜左右瞄了一眼,二话不说,弯腰把小镜流捞起来,往自己脖子上一放。

“跑路喽,师父!”

小镜流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稳稳骑在了他脖子上。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头发,小脸绷得死紧。

“你放我下来!”

“别闹!云骑军说话就到,咱得赶紧溜。

这广场给咱俩祸祸成这样,被抓到不判个十年八年都说不过去。

你还好,小不点一个,往哪一蹲都没人认得出。

你徒弟我可不行,这张帅脸,全罗浮就这一张。”

于是栖夜也顾不上讲究姿态,撒开腿蹦蹦跳跳就往街巷深处窜。

小镜流跨坐在他脖颈上,两手死死揪着他的头发。

被颠得头都有点晕,咬牙呵斥道:“放我下来!成何体统!”

“嘘,小声点,被逮住咱俩都完蛋!”

栖夜脚下不停,蹦得一晃一晃,专挑昏暗的巷道钻,转眼就消失在夜色的拐角。

偌大的广场只余下满地狼藉。

断裂的石砖,战斗留下的痕迹散落一地。

匆匆赶到的一队云骑军列队站定,望着空荡荡的现场。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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